太子刘立的性子,京中上下多少都有所耳闻。
他与皇后宋瑶极为相像,甚至更甚,身上没有半分皇子贵胄的骄矜架子,随性得很。
寻常时候,京城街头的小摊贩,都能看见这位殿下揣着个烧饼,蹲在路边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不忘给弟弟妹妹们各带一份。
七皇子刘佑体弱,肠胃娇贵,每每吃了宫外带回来的东西,总要不舒服几回,惊动太医。
太子免不了被皇上一顿训斥。
可训归训,下次出宫,他照旧带。
七皇子不推辞,给了就吃,毫无顾忌。
是以不少人觉得,太子不讲究东宫排场,或许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虚礼。
但另一部分心思深沉的老臣,细细咀嚼皇上这一系列举动,却慢慢品出另一层意味——
皇上这是,在以其余皇子,牵制太子。
不把太子抬到独一无二、无可撼动的位置,便是给其他人留了余地,也给朝堂留了制衡。
如此一来,几位嫡出皇子,一夜之间,都成了权贵眼中值得下注的对象。
明里暗里,示好的、拉拢的、试探的,络绎不绝。
就连镇国公主刘核,门前都热闹了起来。
只是旁人找上她,图的不是劝她争位,而是想早早抱稳大腿,等将来局势动荡,便跟着她远赴封地,远离京城这摊浑水。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未来几十年,京城未必太平。
追随深受皇后疼爱的镇国公主,离开权力漩涡,驻守边疆,未必不是一条安稳长远的好出路。
因此,投奔到刘核门下的人,不在少数。
刘核也不扭捏,来者不拒,大大方方收下,行事光明磊落,半点不藏着掖着。
不少老臣见了,暗中感叹,镇国公主胸襟气度,颇有成大事之风,只可惜是女儿身,若是男儿,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传到刘核耳中,只换来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转头她便找了个由头,把说这话的官员家的子弟,套上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即便被人发现,她也丝毫不惧,理直气壮得很。
问就是:“你们长辈不是说了吗,我不过是个女儿身。你不会真跟一个女孩子家家计较吧?不会吧不会吧?”
什么,你还真想计较啊?
那她可不仅仅是个女孩子家家的了,她是瑶后唯一的女儿,是御封的镇国公主。
若真想计较,那就好好计较计较喽。
人人都说,镇国公主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活脱脱就是随了皇后。
唯有宋瑶本人,打死刘靖,她都不承认。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宽容的人。
还是那句话,宋家人死的时候,她都没有鞭尸。
与刘核行事风格如出一辙的,还有她的龙凤胎弟弟——瑞王刘佑。
刘佑也毫不避嫌,光明正大招揽人手,甚至半是玩笑半是威胁地逼着人投靠自己,毫不掩饰。
与之相比,楚王刘青则安静得多。
父皇既已选定兄长,他便不愿再与兄长相争。
只是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望月独酌时,他一遍遍回想父皇突然立储的缘由,心底仍有一丝难以压抑的不甘。
“冲喜有功?真是.......草率。”
他轻声感叹。
可转念一想,这草率之中,又藏着必然。
他因是母后的孩子,生来便享有尊荣与庇护,可相应的桎梏,如影随形。成也母后,败也母后,不外如是。
托生在母后腹中,是他一生最大的幸事。
若非如此,以父皇这般冷硬凉薄的性子,三哥的今日,未必不是他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