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立储风波之中,最安静的,莫过于恭王府。
三哥自母后昏睡那一日起,便闭门谢客,不问外事,半点不敢沾惹朝局。
可即便他避之不及,仍有不少人想把他推出来搅局,源源不断地有人上门示好、拉拢、试探。
被逼到无路可退,三哥索性直接闯进宫,一头扎进乾清宫,抱着父皇的大腿痛哭流涕。
他说自己平庸无能,不堪大用,绝不敢与弟弟们争抢皇位,只愿做一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
那一日,兄长也在。
见三哥这般惶恐模样,兄长面露动容,上前将人扶起,温声安慰,说都是兄弟,不必如此,他从未放在心上。
不管兄长心中究竟如何,面子上,是给足了体面。
可父皇......
刘青仰头,将一口烈酒闷入喉间。
自始至终,父皇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从三哥进门,到他跪地痛哭,再到兄长出言劝解,皇上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漠,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跪在地上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甚至不是一个活人。
那无动于衷的眼神,连刘青看了,都遍体生寒。
“父亲,父皇,皇上.......”
刘青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从很早以前他便明白,父皇首先是皇上,其次才是父亲。
而每到这种时刻,他便越发庆幸——
庆幸自己是母后的孩子。
否则,以他的心性与聪慧,越是拔尖,死得越快。
三哥如今的恐惧,并非没有缘由。
听夏雀姑姑偶尔提起,从前的三哥,并非这般怯懦畏缩模样。
那时他身形肥胖,性情桀骜,甚至敢当面与母后顶撞,锋芒毕露。
可如今,他瘦得脱了形,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大哥早夭,二哥暴毙,四哥被赐死......这些兄弟的离去,父皇从未在意,连葬礼都未曾出席,其中凉薄甚至懒得掩饰。
可七弟病重那一次,父皇却皱了眉。
现在想来,那眉头紧锁,是真的在担心七弟吗?
未必。
多半,是在忧心母后会因此忧心难安。
确认母后不会太过牵挂,能安稳睡下之后,他便转身去陪母后了。
那一夜,守在七弟床前的,是他们兄妹几人。
“先皇当年,也是这般对您的吧。”
刘青轻声自语。
他忽然明白,如今朝堂所有的暗流涌动、人心浮动,根源在哪里。
皇上只是立了太子,却没有给太子与之匹配的权力、仪仗与地位。
就像当年,先皇给了父皇太子依仗,却始终没有正式册立他为太子。
有名无实,有实无名。
都不完整,也不安稳。
“真是像极了一场轮回。”
刘青冷笑一声,将手中残酒,尽数泼向地面。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