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把信纸折了三折,塞进信封里,在封口处按了按,确保它不会自己弹开。
信封上写着“科主任收”。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那支口红的空盒子和叠好的白衬衫。
他盯着这三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最
顾青岚的衣服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那件他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的淡蓝色衬衫。
他把衬衫拿起来,叠好,放回去,又拿出来,塞进背包里。
然后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浏览器里还显示着昨晚查的那些页面:柬埔寨的医疗志愿者项目,边境地区的义诊支援。
他重新翻了一遍,找到那个国际医疗援助组织的网站,上面有一条招募信息:“中柬边境地区,急需全科医生。提供住宿、补贴、基础医疗设备。要求:有临床经验,能适应艰苦环境。优先考虑有外科经验者。”
他复制了联系人邮箱,打开自己的邮箱,开始写邮件。
姓名:林念苏。
专业:心胸外科,主治医师。
临床经验:九年。
申请理由:希望为边境地区的医疗事业贡献力量。
他打完最后一行字,读了一遍,点了发送。
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把背包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冲锋衣。
内衣袜子塞在侧面口袋里。
牙刷、牙膏、毛巾,装在密封袋里。
那个急救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去了,里面有止血带、缝合针线、碘伏棉签、几卷纱布,还有一盒抗生素。
他把背包拉链拉上,拎了拎,还行。
出门下了楼,国安的车还停在老位置,两个人站在车旁边,看见他出来,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他开车驶出小区。
到了医院,进了办公室,科主任老孙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看报纸,看见他进来,把报纸放下。
“念苏,你来得正好。我有个事想跟你说。”老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他没坐,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老孙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他,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辞职信。”
老孙没拿那封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再说一遍。”
“我要辞职。”
“为什么?”老孙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念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他摇了摇头说:“孙主任,谢谢您。是我个人的事。”
老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封信,没拆,放在抽屉里说:
“信我先收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他站在那里,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说不出“谢谢”,怕一开口就漏了底。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老孙在后面叫住他。
“念苏。”
他回过头,老孙看着他,眼眶有点红,问了一句:“你爸知道吗?”
“知道。”
老孙点了点头,没再问。
从医院出来,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
他上了车,驶出停车场。
手机响了,是他妈,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念苏,你爸说你请了假,要去出差?去哪儿啊?”
“去趟南方。一个学术会议。”
“几天?”
“不一定。可能一周,可能两周。”
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注意身体。别熬夜,好好吃饭。”
“好。”
“还有……”她停了一下,“念苏,清岚是不是出事了?”
他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你爸不跟我说,你也不跟我说。我是你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苏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请过假?你连感冒都不请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念苏,你去找她,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听见他妈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忍着什么。“你把她带回来。你们俩,都给我好好的回来。”
“妈,我答应您。”
挂了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很久没动。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本地座机。
“林念苏先生吗?我是无国界医疗援助组织的工作人员。您申请的那个边境医疗项目,我们收到了。您什么时候能出发?”
他立刻回答:“越快越好。”
“那您明天能到昆明吗?我们在那里有个办事处,需要面谈一下,然后安排您去边境。”
“能。”
“好的。我把地址发到您手机上。到了联系我们。”
挂了电话,一条短信发过来,写着昆明一个写字楼的地址。
他把地址存下来,发动车子,开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他爸。
他没接。
响了很久,停了。
又响了,还是他爸,他接起来。
“念苏,你到哪儿了?”
“刚出城。”
“你妈跟我说了。她让你把人带回来。”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杰说:“念苏,这次,我帮不了你。国安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但到了那边,全靠你自己。”林杰停了一下,“念苏,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回来。”
“爸,我会的。”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上,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他开了三个多小时,到服务区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他把车停好,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在车上休息。
四个小时后,天快亮了。
他坐直了,发动车子,继续开。
开到昆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写字楼。
在十七楼,门口挂着“无国界医疗援助”的牌子,很小,不起眼。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办公室,坐着几个人,都在忙。
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冲他笑了笑。
“林念苏先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