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完美的容器……”
“把你的骨头……给我……”
那只由绿色代码和浑浊黏液挤出来的复眼,在黏腻的肉膜缝隙里疯狂转动,死死咬住叶尘脊椎处那抹猩红的光晕。
一种类似于指甲刮擦黑板的脑电波,顺着头盔的缝隙直刺耳膜。
叶尘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弧度。
他压根没打算拔枪,甚至连退半步的动作都没有。右手猛地攥紧波塞冬三叉戟的粗糙握柄,腰部装甲的伺服电机爆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老子这根骨头太硬,怕崩碎了你的烂牙!”
“给爷——死!”
三叉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戟尖爆起一团幽紫色的空间切割线,毫不讲理地直接捅进了那只巨大的复眼中央。
“噗嗤!”
绿色的腥臭黏液如高压水枪般炸开。
那层包裹着气密隔离门的硅基肉膜发出极其尖锐的悲鸣。紫色的幽能顺着戟刃疯狂绞杀,将肉膜连同底下厚达半米的合金门板,硬生生绞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巨大窟窿。
强酸性的体液溅在广寒一代装甲的胸甲上,烧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白烟。
叶尘抬起一脚,踹在残破的门板边缘。
“哐当!”
门板向后轰然倒塌,砸在布满暗红色菌毯的走廊地面上,溅起一圈粘稠的碎肉。
他拔出三叉戟,大步跨过那滩还在抽搐的碎肉。
地下七百层,伊甸园培育所。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任何一层都要冷,冷得能直接冻住呼出的白气。原本应该是象征着联邦最高科技的无菌实验室,此刻却沦为了一座光怪陆离的赛博屠宰场。
天花板上的冷光灯剧烈闪烁。
两侧的玻璃培养柱碎了一地,里面浸泡的不知名生物标本早已干瘪。粗大的黑色线缆像蛇群一样缠绕在承重柱上,线缆的表面不断渗出绿色的发光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合金地板上。
W-9527的虚影在叶尘左侧的战术终端上闪烁了两下,画面极其不稳定,边缘布满了雪花点。
“长官……这里的干扰太强了。纳米虫群已经彻底重写了这里的环境参数。”
老头虚影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干瘪咖啡杯,电子眼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一扇巨大的圆形拱门。
“起源序列的胚胎舱,就在那扇门后的主控室。千万小心,这里的任何一块肉皮,都可能是收割者的微型感应器。”
“用不着感应。老子就是来砸场子的。”
叶尘端起高斯手枪,枪口的战术手电切开黑暗。
“夫君,这地方的品味,比奴家当年炼制血神子的化血池还要恶心一百倍呢。”
练霓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确定要把你那个清冷高傲的白月光,塞进这种长满触手的脏窝里?她要是醒过来,闻到这股子烂鱼味,怕是要一剑劈了你呢。”
“只要壳子好用,就算是从粪坑里刨出来的,老子也能给她洗得白白胖胖。”
叶尘在识海里怼了回去,军靴碾过一截挡路的机械触手,踩得嘎吱作响。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圆形拱门前。
门没锁。
确切地说,门已经被某种极其暴力的物理手段,从内部向外硬生生撕开了。厚达一米的钛合金门扉像被撕开的易拉罐,边缘呈现出恐怖的扭曲外翻状。
叶尘握紧三叉戟,侧身闪入门内。
主控室极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中央的平台上,矗立着两个高达十米的巨型圆柱形培养舱。
左边的那个培养舱,玻璃已经完全碎裂。里面的维生液流干了,只剩下一地连着营养管的残缺机械臂。舱底边缘,残留着一排极其清晰的、类似于人类赤足的脚印。脚印表面覆盖着一层结晶化的暗红色冰霜,一路延伸到黑暗的通风管道里。
“跑了一个?”
叶尘眉头紧锁。
“长官,那是一号起源序列。看这痕迹,它在两万年前收割者病毒入侵的第一时间,就强行破舱逃离了。”
W-9527的虚影闪烁着警告的红光。
“别管跑掉的那个!看右边!”
叶尘的目光猛地转向右侧的二号培养舱。
舱体完好无损。
浑浊的淡蓝色维生液中,悬浮着一具毫无瑕疵的女体。
那是一具真正意义上将“碳基美学”推向极致的躯壳。修长的四肢,完美的黄金比例,冷白色的肌肤在液体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但这份美感,被一层恐怖的污染彻底撕裂了。
无数黑色的、如同集成电路般的金属纹路,像寄生虫一样爬满了这具躯壳的左半边身体。这些金属纹路甚至顺着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左半边脸颊,将那原本闭着的眼睛,强行撑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是纯粹的、毫无感情的机械红光。
“目标锁定:起源序列·二号实验体(重度感染)。”
“感染源:收割者·纳米逻辑病毒。”
“状态:浅层休眠/适应性进化中。”
“找到了。”
叶尘快步走到培养舱前,伸手贴在冰冷的玻璃外壳上。
“老头,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长官,您必须慎重!”W-9527的虚影剧烈波动,“这具躯壳的细胞具有极强的‘自适应进化’能力。它被收割者病毒感染了两万年,现在的它,是一台活着的杀戮机器!”
“您如果用能量武器攻击,它的表皮会瞬间进化出绝缘装甲;您如果用毒,它的免疫系统会在零点一秒内合成抗体。”
老头虚影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最关键的是,您要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容器。您不能破坏它的神经中枢和重要脏器,否则您的‘数据下载’将彻底失败。”
叶尘的脸色沉了下来。
“意思就是,老子不能开枪,不能用这把能切断空间的三叉戟,只能赤手空拳去抓一只浑身带毒的刺猬?”
“理论上是这样的。您必须在不造成致命结构破坏的前提下,用纯粹的钝器物理压制它,然后强行格式化它体内的病毒。”
“扯淡。”
叶尘将高斯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退后两步,把波塞冬三叉戟也随手丢在旁边的地上。三叉戟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老子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不讲道理的肉搏。”
“开舱!”
“长官,这不符合安全规范——”
“老子让你开舱!”叶尘怒吼。
W-9527闭上嘴,虚幻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猛地一拉。
“嗤——!!!”
二号培养舱的排液阀瞬间全开。淡蓝色的维生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顺着地漏排走。
厚重的防弹玻璃罩发出沉闷的机械解锁声,缓缓向上升起。
培养舱内的那具躯壳,失去了液体的浮力,双脚稳稳地踩在了舱底的金属底座上。
她没有跌倒。
那只闪烁着机械红光的左眼,瞬间锁定了十步之外的叶尘。
没有任何起手式。
没有任何肌肉发力的预兆。
“砰!”
她脚下的合金底座猛地炸开一个深深的凹坑。
那具看似柔弱的女性躯壳,化作一道残影,撕裂了实验室里的恶臭空气。速度之快,甚至在半空中带出了一圈音爆云。
“好快!”
叶尘瞳孔收缩。
广寒一代装甲的辅助捕捉系统疯狂报警,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勉强跟上了意识。
他双臂交叉,猛地横在胸前。
“轰!”
一记沉重的鞭腿狠狠抽在叶尘的手臂装甲上。
这根本不是肉体的力量!
叶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全速行驶的高铁迎面撞上。厚达三寸的超高压合金臂甲上,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脚印。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合金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火花沟壑。
“咳……”
叶尘嗓子眼一甜,咽下涌上来的一口淤血。
“这他妈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比外面的机甲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