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起源躯壳一击得手，根本没有停顿。
她四肢并用地伏在地上，背部的黑色金属纹路突然根根竖起，如同刺猬的尖刺。
下一秒，她像一只黑色的蜘蛛，顺着墙壁和天花板极其诡异地快速爬行，那些金属纹路甚至能强行吸附在光滑的金属墙面上。
“唰！”
她从天花板上倒坠而下，一记手刀直刺叶尘的咽喉。
手刀的边缘，那些黑色的纳米病毒竟然在一瞬间重组，化作了一把薄如蝉翼的黑色单分子切割刃。
“真当老子是沙包啊！”
叶尘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矮身，避开那致命的切割刃，锋利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盔扫过，削掉了头盔侧面的一块装甲。
借着这一矮身的空档，叶尘右腿屈膝，犹如压紧的弹簧般猛然释放，一记极其狠辣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那具躯壳的腹部。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大厅。
但叶尘的脸色却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不是撞在了肉体上，而是撞上了一块正在流动的非牛顿流体防弹衣。
那具躯壳腹部的皮肤在受击的瞬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那些黑色的金属纹路瞬间在受击点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缓冲网，将这一记重击的动量完美地卸向了四周。
她不仅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量，双腿猛地缠住了叶尘的腰。
“咔咔咔！”
黑色的纳米触须从她的双腿内侧延伸出来，疯狂地钻进叶尘腰部装甲的接缝里。
“警告！装甲传动轴受到物理绞杀！”
“警告！外部逻辑正在尝试黑入维生系统！”
“想卸老子的甲？”
叶尘双臂猛地一展，直接锁住了她那两条白皙却布满黑纹的手臂。
两人在满是黏液的地板上轰然倒地，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地面缠斗。
这完全是一场地狱级的柔术对抗。
叶尘不敢用全力拧断她的骨头，每一次发力都得留着三分底线；而这台被病毒控制的生物兵器，却招招奔着拧断叶尘的脖子去。
“滚下去！”
叶尘腰部核心疯狂发力，一个翻滚，将她狠狠压在身下。
他左手死死按住她那只闪烁着红光的左眼，右手猛地握拳，高高扬起。
“砰！”
一记重拳砸在她脸颊侧面的合金地板上，砸出一个拳印。
“老头！怎么格机？！老子快压不住她了！”
身下的躯壳剧烈挣扎，那股诡异的力量大得惊人，叶尘的右臂装甲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用您的管理员权限！”
W-9527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大喊。
“人皇指骨！那是整个联邦最高级别的硬件防火墙！直接插进她的神经中枢，用最高级的物理指令，强行烧毁她体内的纳米病毒！”
“插哪儿？！”
“眉心！松果体接入点！”
叶尘死死咬着牙，左手被她那布满单分子刀刃的指甲划出无数道火花。
他腾出右手。
脊椎深处，人皇指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这股光芒顺着神经系统，瞬间汇聚到叶尘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
那两根手指，此刻仿佛化作了两根烧红的烙铁。
“给老子——老实点！”
叶尘发出一声暴喝。
右手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带着不容抗拒的狂暴力量，狠狠地点在那具躯壳光滑白皙的眉心正中央。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波纹，以叶尘的指尖为中心，瞬间扫过身下这具躯壳的全身。
“滋滋滋——”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色金属纹路，在接触到这股猩红光芒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冰雪，疯狂地溶解、蒸发。
凄厉的电子盲音在实验室内回荡。
那些纳米病毒在做最后的反扑，它们试图顺着叶尘的手指逆流而上，却被人皇指骨那种绝对霸道的物理权限，无情地碾成了最基础的电子废渣。
黑色褪去。
红光熄灭。
身下的躯壳剧烈地痉挛了几下，那只闪烁着红光的左眼终于闭合，彻底瘫软在合金地板上，一动不动。
所有的机械特征全部消失。
这具躯壳，恢复成了最初那种毫无瑕疵的、冰冷的冷白皮模样。宛如一件刚刚从流水线上撤下来的、没有任何灵魂的完美雕塑。
叶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把头盔内部的衬垫浸透。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右臂。
“呼……这活儿，比打怪累多了。”
他走到旁边，从战术背心的最内侧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枚散发着温润绿光的“广寒密钥”。
这枚芯片里，装着天垣界百亿人的数据。
也装着他要等的那个人。
叶尘走到躯壳头部，蹲下身。在躯壳的后颈处，找到了一个隐藏在肌肤下的浅浅凹槽。
他将那枚绿色的芯片，对准凹槽。
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按了进去。
“咔哒。”
严丝合缝。
微弱的绿光瞬间顺着躯壳的脊椎向下蔓延，原本冰冷的肌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代表着数据传输的复杂金色阵纹。
“检测到外部数据源接入。”
“容量评估：超大规模……允许下载。”
“格式化进程启动……正在重塑神魂回路。”
“进度：1%……15%……40%……”
叶尘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满是黏液的金属地板上。他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虽然隔着头盔抽不了，但叼在嘴里总能压压惊。
“夫君，你可真舍得下本钱呀。”
练霓裳的声音在识海里幽幽响起，“这等完美的肉身，奴家看了都有些眼热呢。不过，你确定这壳子里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点别的什么脏东西？”
“人皇指骨洗过的盘，比你的脸还干净。”叶尘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
进度条跳到了“99%”。
原本一直毫无生气的躯壳，胸膛突然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只白皙的手臂猛地从地上抬起，一把攥住了叶尘那还叼着香烟的装甲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叶尘的腕部装甲瞬间爆出一片火花。
叶尘一愣。
“清璇？”
地上的躯壳缓缓睁开了双眼。
叶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叼在嘴里的香烟掉在了面罩内部。
那双眼睛里，没有清璇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墨瞳，也没有收割者病毒的疯狂红光。
那是一双纯粹的、绝对没有一丝杂质的——惨白色双瞳。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令人窒息的白色微光。
躯壳缓缓坐起身。
她看着叶尘，那张原本属于完美容器的红唇微微张开。
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起伏、死寂得如同千万具尸骨摩擦发出的合成音，在地下七百层的实验室里响起。
“协议触发。”
“代号：起源。”
““夸父计划”……已被观测者Z强制终止。”
“所有碳基生命体……执行物理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