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副厅长开始发言,有人说选在红河广场,有人说选在省体育馆,有人说选在省政府门前。
陈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头越皱越紧。
从陆浩然提到毒品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省反恐大队昨晚有四名烈士牺牲,至今还躺在太平间里,等着家属来见最后一面才能火化。
而在座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提一句烈士的事,眼里只有庆功宴。
更让他愤怒的是,陆浩然怎么知道缴获的毒品是八百公斤V4?
那些毒品全部封存在雾云武警支队的仓库里,连他这个反恐大队长也是上午问了夏林才知道。
而自己也只是汇报给了顶头上司段总队长,段总还让自己在雾云支队未公开公布具体数量之前先保密。
那陆浩然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雾云支队里有内奸。
他的手指在桌下握紧了,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几个副厅长发言完毕,只剩下梁军、段奕鹏和他没有表态。
陆浩然看了看梁军和段奕鹏,两人正低头喝茶,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又看向陈旭,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陈大队长,你的意见呢?”
陈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各位,请问一下,在座的除了段总队长外,有谁去看过那四名烈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个副厅长的脸色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陈旭的声音更沉了:
“我们的烈士还躺在那里,等着家属来见最后一面才能火化。
而我们却在这里讨论在哪里庆功?这样合适吗?我们还是人吗?”
他的目光落在陆浩然脸上,一字一顿:
“还有,开禁毒大会焚烧毒品?毒品呢?
那是人家雾云支队雪狼突击队的战利品,在雾云支队放着。”
陆浩然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正要开口,段奕鹏先说话了:“陈旭,坐下说。”
陈旭没有坐,继续说道:
“我早上刚从战场回来,刚睡醒,连口水都没喝,就被叫来开会。
我以为是要讨论烈士的善后事宜,没想到是讨论庆功。
对不起,这个会,我开不下去。”
梁军摘下帽子,神色凝重:
“陈大校,我中午刚从临省交流回来,确实不知道烈士的事。
我为我的失职,向烈士们道个歉。”
他站起来,对着反恐大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段奕鹏摆摆手:
“老梁,不知者不罪,不怪你。”
他转向陆浩然,语气平淡但带着分量:
“不过陈大队长说得对。
烈士尸骨未寒——不,应该说尸骨还暖,确实不适合讨论庆功大会。
这不但对烈士不敬,还会寒了我们武警战士的心。
告辞了。陈旭,走。”
他站起来,拿起军帽,大步朝门口走去。
陈旭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浩然的脸色铁青,一拍桌子:“陈旭,站住!”
陈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陆浩然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旭,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陈旭看着他,目光平静:“陆厅长,我服从命令。但烈士的尊严,不容践踏。”
陈旭走了几步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陆厅长,有个事我很好奇。
我在战场上都不知道雪狼缴获了什么品质的毒品、多少数量?
你是怎么知道是八百公斤V4?”
陆浩然的脸色由青转白,一拍桌子: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要忘了,你们武警也是属于地方管理!信不信我撤了你?”
陈旭还没回答,段奕鹏从门口回过头,看着陆浩然,淡淡一笑:“你试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陆浩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门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奕鹏和陈旭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政委梁军:
“老陆,公安与地方武警是合作关系,两套系统,你拿什么撤人家?
你考虑过这话传出去的后果吗?”
陆浩然:“我只是一时嘴快。”
(场景切换)
晚上九点,红河市假日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凌乱的床铺。
任芳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眼睛盯着信封上那条手绘的青蛇。
蛇身扭曲,蛇头高昂,蛇信吐出,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喃喃自语:
“青蛇,不要以为只有蛇神知道你是谁。我也会知道。”
她放下信封,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串钥匙。
钥匙一共有七把,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每一把都贴着标签——红河、雾云、边南、府城…。
她的手指在钥匙上轻轻滑过,最后停在那把贴着“雾云”标签的钥匙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把钥匙收好,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寒噤。
远处雾云市上空的天际线一片漆黑,雾云娱乐场所的霓虹灯不再闪烁,整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望着雾云市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也有一丝恐惧。
“黄政呀黄政,”她喃喃自语,“那是十几个亿呀。”
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场景切换)
晚上十点,四号院。客人已经散了,客厅里只剩下黄政、杜玲和杜珑。
杜玲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杜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跟谁发信息。
黄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由于娱乐场所的霓虹灯关闭,天空显得比以前黑,但星星却显得格外亮。
“姐夫,”杜珑放下手机,“你说那个蛇王,接下来会怎么做?”
黄政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等。她在等机会。”
杜珑问:“什么机会?”
黄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我们松懈的机会。等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她就会动手。”
杜玲放下书,看着他:“那怎么办?”
黄政握住她的手:“不怎么办。该吃吃,该睡睡。我们等,她也等。看谁先忍不住。”
杜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也对,不早了,睡觉。
姐夫,你睡次卧,我和姐睡主卧。”
黄政苦笑:“知道了。”
三人上楼,各自回房。黄政躺在次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陈旭发来的那条信息:
“陆浩然有问题。他知道V4毒品数量。你那边可能有内奸。”
他拿起手机,给陈旭回了一条信息:“知道了。你那边小心。”
信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如墨,星时尚的霓虹灯不再闪烁,但暗流,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