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挡住(1 / 2)

霍局长两眼一翻,一屁股栽进那堆废弃的零件里。

陆振华没有低头看地上的人,径直迈出库房大门。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姜晚拎着帆布包,大步跟在后面。

“站住。”陆振华停下脚步,转身挡在门框正中。

“排爆是军人的事。你留在这。”

姜晚没有停步,硬生生挤到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引信是微型水银倾斜开关,外加防拆游丝。”姜晚抬起头,直视面前的男人,“你们工兵连最厉害的排爆手,懂什么是法拉第笼效应吗?”

陆振华下颌骨绷紧。

两吨炸药,双路并联引信。一旦失误,方圆几里寸草不生。让一个老百姓,还是个黑五类子女进入特级危险区,一旦出事,他要上军事法庭。但如果不让她去,常规工兵穿着绝缘服走进去的瞬间,摩擦产生的静电就会直接引爆整个西郊基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我带路,你剪线。”陆振华让开半个身位。

“成交。”姜晚越过他,走向外面的空地。

“滴——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本系统强烈建议:不要为了两吨劣质硝酸铵炸药搭上这条命。”

星火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姜晚在心里回击:闭嘴。没这几吨炸药,怎么拿回我妈留下的军工数据。

西郊基地外围,警戒线已经拉出两百米远。

赵培远靠在吉普车车门上,皮鞋尖踢开一颗碎石。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科长,里面有动静了。”勤务兵一路小跑过来,压低嗓门,“陆团长让人弄了四大桶井水,还在往里头倒食盐。”

赵培远按下打火机,火苗蹿起。

“倒盐?”赵培远吐出一口烟圈,嗤笑出声,“这是打算给炸药调味,还是打算把自己腌了?”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手指敲击着车窗玻璃。

陆振华绝对是疯了。那个叫姜晚的临时工也疯了。静电积累到这个程度,谁进去谁死。等爆炸声一响,他这篇《关于西郊基地重大安全事故及陆振华渎职行为的报告》就能直接递到省委。连带着姜远山那个反革命女儿,一起定性为蓄意破坏国家财产。

“让兄弟们再退一百米。”赵培远掐灭烟头,“免得溅一身血。”

库房外的空地上,四口大铁桶一字排开。

警卫连的兵扛着麻袋,一锹一锹往水里填粗盐。

木棍搅动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

老严缩在柱子后面,牙齿直打颤。他在设备科混了大半辈子,拆过地雷,排过哑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穿防爆服,不拿绝缘钳,光着身子裹棉布去拆两吨炸药。这根本不是排爆,这是去送死。

姜晚走到铁桶边,伸手捞了一把水。

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再加两锹。”姜晚甩干手上的水,“没有结晶析出,浓度不够。”

两个列兵愣在原地,转头看陆振华。

“照她说的做。”陆振华解开军装外套的风纪扣。

布料摩擦的轻响传出。

陆振华脱下外套,接着是衬衫,长裤。

常年训练留下的肌肉结实硬朗,几道陈年伤疤横亘在胸口和后背。

他抓起旁边准备好的纯棉白布,扔进盐水桶里。

水花溅起半尺高。

陆振华捞出吸饱了盐水的棉布,直接往身上裹。

粗糙的布料紧贴着皮肤,盐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滩水渍。

老严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堂堂一个团长,真就这么剥成光猪,裹着破布去拆炸弹。周围的士兵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姜晚捡起另一块棉布。

“背过去。”姜晚开口。

周围几十个兵齐刷刷转过身,面朝外围成一个圈。

老严捂着脸转过去,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胆子太大,这可是军管区,当着这么多大老爷们的面脱衣服。

姜晚走到另一口桶边。

解扣子,脱衣。

“警告:当前环境温度12摄氏度,体表温度正在快速流失。”

姜晚把湿透的棉布抖开,一圈一圈缠在身上。

冰冷的盐水刺痛了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拎起帆布包,跨出水洼。

“走。”姜晚走到陆振华身边。

两人并排走向压药室。

越往前走,空气越干燥。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脚印。

“当前静电场强:3000伏/米。”

“正在通过盐水层进行接地导流。”

“导流效率:98%。”

姜晚视线扫过视网膜上投射的蓝色数据面板。

这具身体太弱,低血糖引发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她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

陆振华走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宽阔的后背被湿布裹着,透出一股生硬的压迫感。

他没有回头,步伐稳健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压药室的铁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

陆振华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悬在铁门把手上。

“退后两步。”陆振华侧过头。

姜晚依言后退。

陆振华抬起右手。

指尖滴着浑浊的盐水,悬停在斑驳的铁门把手上方半寸。

空气极其干燥,裸露的皮肤上汗毛直立。这是高压静电场下的典型物理反应,几千伏的电位差潜伏在金属门后,等待着导电体的靠近。

姜晚站在三步开外,视网膜上的蓝色字符飞速刷新。

“接触点电位差计算中。”

“静电场强峰值:3200伏/米。”

“当前尖端放电概率:99.9%。”

“正在建立盐水导流通道。”

“贴上去,别犹豫。”姜晚语速极快。

陆振华胸膛起伏停滞。

宽大的手掌直接拍上生锈的铁门。

啪。

肉体与金属相撞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没有静电击穿空气的爆鸣,也没有致命的幽蓝色火花。

只有湿布挤压出的盐水顺着铁皮往下淌,在门缝下积起一小滩水洼。

“导流成功,放电概率0。”

等电位屏蔽层,成了。

两百米外的警戒线外。

赵培远叼着没点燃的烟,脚尖烦躁地踢着石子,死死盯着库房方向。

一分钟。

三分钟。

风吹过荒草,西郊基地安静得连个响屁都没有。

赵培远把烟头咬扁,吐在地上。

压药室门前。

陆振华手腕发力,握住把手下压。

生锈的机械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铁门推开一条缝,高浓度硝酸铵混合着TNT的刺鼻气味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