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挡住(2 / 2)

陆振华侧身让出位置,视线落在姜晚苍白的脸上。低血糖加上低温,她站着都费劲,全靠一口气撑着。

“要歇会吗。”

“进去。”姜晚越过他,跨过门槛。

棉布还在往下滴水,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水印。

陆振华没再出声,反手将铁门推开,跟了进去。

陆振华用力一推。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吨硝酸铵炸药整齐地码放在库房中央。

刺鼻的氨水味直冲鼻腔。

炸药堆的正上方,固定着一个黑色的铁盒子。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滴答。

滴答。

姜晚快步上前,站在铁盒子前。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生锈的老虎钳。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敏度引爆装置。”

“这玩意儿在22世纪连当烟花都不配,但在现在,足够把你炸成碳基分子。”

姜晚凑近铁盒子。

视线穿透外壳缝隙。

红、蓝、黄。

三根线。

姜晚动作一顿。

“不是双路并联。”姜晚开口,字音砸在空旷的库房里。

陆振华上前一步。

“有人改了图纸。”姜晚举起老虎钳,钳口卡住红线,“三路交叉,加了防拆卸水银管。”

赵培远那个蠢货,绝对弄不出这种级别的引信。

军区内部有鬼。

而且是个懂行的鬼。

陆振华盯着那三根线。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排爆,现在看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

“能拆吗?”陆振华问。

“一半一半。”姜晚手腕发力。

滴答声突然加快。

红灯长亮。

“引信触发了。”姜晚钳口一转,直接卡住黄线,“还有十秒。”

陆振华没有动,也没有往外跑。

他站定在姜晚身侧,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剪。”陆振华吐出一个字。

老虎钳的刀口咬合。

金属断裂的脆响。

红色的数字停止跳动。

00:01。

红灯彻底暗了下去。

姜晚五指脱力。生锈的老虎钳砸在水泥地上,当啷一声响,在空旷的库房里来回撞击。

她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往上涌,眼前发黑。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

陆振华依旧站在原处,宽阔的肩膀把门堵得严严实实。他没出声,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腕表。

“团长,你刚才要是跑,跑个五十米不成问题。”姜晚喘着气调侃。

“然后被两吨硝酸铵送上天?”陆振华伸手去扯炸药箱上的防水布,“我嫌拼尸体麻烦。政委看了会骂娘。”

姜晚没来得及接话。

视网膜上的蓝色数据面板开始高频跳动,红色的警告框直接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二次机械触发结构!”

“水银平衡破坏风险:极高!”

铁盒子深处传出微小的咔哒声。

齿轮咬合。

姜晚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

一截细如牛毛的钢丝从刚才剪断的黄线底端弹射出来。它借着内部弹簧的回动力,笔直刺向旁边那根装着水银的玻璃管。

水银液面只要发生倾斜,正负极连通,这堆炸药照样得炸。

“别动!”姜晚喝止。

陆振华扯防水布的手停在半空。

“子母雷。”姜晚盯着那根还差两毫米就要碰到玻璃管的钢丝,“赵培远那个废物背后,藏着高人。”

门外传来老严打喷嚏的声音。

“团长!拆完了没啊?我这光着膀子要冻感冒了!”老严扯着嗓子嚎。

门外老严的公鸭嗓还在走廊里回荡。陆振华没理会门外的叫嚷。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那个黑盒子上,看着那根微颤的钢丝。

两毫米的距离。

“还能剪么。”他问,音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连个疑问的尾音都没带。

姜晚弯腰。起身的当口,低血糖的眩晕倒灌进脑海。她咬破舌尖,借着那点腥甜的刺痛强压下黑视,重新捡起地上的老虎钳。手心里都是汗水,握着铁柄直打滑。

她抬起手,把铁柄在裤腿上狠蹭了两下。

“能。”姜晚把钳口凑近铁盒子。

齿轮咬合的微响在空旷的库房里被放大了数倍。

“不过这次要是剪错了,两吨硝酸铵殉爆,三千度高温。咱们连拼尸体的步骤都可以省了。直接变骨灰,还能给外头的兄弟们省点棺材钱。”

陆振华看着她握钳子的手。

那只手白得没血色,手背上青筋凸起。

可那只手很稳。悬在水银管上方,连半毫米的抖动都没有。

“老严他们凑不出好棺材钱。”陆振华开口,“所以你最好别剪错。”

姜晚短促地笑了一声。视网膜上的蓝色面板刷新着风速和震动参数。当前静电场强3000伏/米,只要钳口和钢丝接触产生半点静电火花,引爆的就不只是水银管,而是整个库房的粉尘。

“接地导流还在继续。”姜晚吐出一口浊气,“团长,你脚下那块防静电胶垫,踩实了。”

陆振华脚跟往下压了压。军靴底部的导电条紧贴地面。

“两吨的量,赵培远自己弄不进来。”陆振华看着黑盒子里杂乱的排线,“走私渠道,军火黑市,这事得查。”

“那是你们军区保卫科的活儿。”姜晚手腕悬空,钳口卡住钢丝底部,“我现在只负责让咱们俩活着走出去。挡光了,往左偏两公分。”

陆振华依言挪动脚步。

军用手电的冷光打在线路上。

水银管里的银色液体受重力影响,正呈现出内凹弧度。

两毫米。

一毫米。

老虎钳的刀口碰到了钢丝表面的绝缘漆。

阿嚏——

门外老严又打了个喷嚏,震得铁门框嗡嗡直响。

“老严这毛病,回头让他围着操场跑五十圈。”陆振华说。

“五十圈少了。”姜晚手部发力。

刀口咬合。

没有断裂的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生锈的钳口不够锋利,卡在钢丝中间,切不断,退不出。

钢丝受力,往下一压。

距离水银玻璃管,只剩最后半毫米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