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海之上,波光粼粼。
阳光懒洋洋的铺洒在水面上。
把整片池海都染上了一层碎金。
龙舟缓缓穿行其间,拖出道道尾浪。
李渊坐在龙舟的甲板上,望着池海,兀自叹气不止,萧瑀,裴寂分坐两侧,神色恭谨,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君臣同乐的游湖。
可谁都知道。
这“同乐”二字,有多勉强。
“陛下……”
裴寂端起酒盏,笑得一团和气。
“太子之事,秦王定是有所误会。”
“便是寻常百姓之家,兄弟间,哪有不磕碰的?还望陛下莫要动怒,伤了身子。”
他话说得圆润,滴水不漏。
既替太子说了话,又没得罪秦王,还安慰了李渊,这正是裴寂最擅长的本事。
李渊没有回话。
只是脸色失落的望着船外。
半晌,他勉强勾起唇角,笑意虽浮,却沉不到眼底。“唔……爱卿说的是。”
见李渊听不进去。
裴寂也只能无奈摇头,不敢再说些什么,萧瑀则低头饮茶,不时望着水面出神。
场面逐渐陷入沉寂。
唯有船桨拨水的哗哗声,和远处不知哪座宫殿里,隐隐传来的笙歌,缭绕于心间。
就在这时,大总管肖常走来。
“陛下,长公主殿下至!”
“已乘上小舟,欲求见陛下!”
“永安来了?”
听到蓁儿来了,李渊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当即摆手。
“去,速速将长公主殿下接来!”
“喏……”
大总管肖常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艘小舟缓缓靠近龙舟。
长公主抱着猫猫登上了龙舟,向着李渊缓步而来,素白的衣裙在湖风中微微拂动。
“永安见过皇兄……”
李渊看了看蓁儿,又看了看睡到昏天黑地的猫猫,脸上的笑意不禁又深了一些。
“来来来。”
“快到寡人身边坐下。”
“尝尝这酒……”
“新到的剑南烧春,滋味妙的很。”
怎么说呢,没有猫猫的天,就是清朗的天,特别是这恶狸睡着了,他非得趁此机会,拔它几根猫毛下来,好泄泄心头之愤。
“皇兄,怎得还有心情饮酒?”
蓁儿没好气的瞥了李渊一眼。
而这一眼,让李渊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眼神透着几分无奈,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要被天灾人祸淹没,却还浑然不知的人。
“这……”
“永安可是有要事?”
李渊下意识的开口询问道。
“奉母亲遗命,来保皇兄一命。”
长公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的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萧瑀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肖常猛的抬头,裴寂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李渊愣住了神。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却见又一道小舟,倏然从龙舟的侧后方驶出,直直靠了上来,不给丝毫反应机会。
“砰。”
龙舟的舷板。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然后,一个浑身浴血的健硕身影,登上了龙舟,在他的身后,紧跟着十余名甲士。
刀锋出鞘,槊尖斜指。
森然的杀意,瞬间占领龙舟。
尉迟敬德持槊上前,满眼凶光的看向李渊。“陛下!太子谋反!秦王正在平叛!”
“事态危急!”
“还请陛下即刻交出禁军虎符!”
龙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萧瑀的茶盏,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在船板上碎成几瓣,裴寂则是脸色惨白的瘫坐在原地,指着尉迟敬德说不出话来。
“你……你们……”
李渊猛的站起身来。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指向自己的槊锋,又看向尉迟敬德那溢满威胁的脸,面容惊怒交加。“尉迟敬德!尔等欲反乎?!”
尉迟敬德没有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