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
比醋芹还酸。
李建成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魏徵,那是他的人。
是东宫洗马,是随他多年的旧臣,是玄武门后,依旧在朝上为他鸣不平的硬骨头。
可如今……
他的人,低头给蓁儿送礼。
他懂,他理解,却也更加心酸。
李世民的眸光,则幽幽的转向李建成,他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就已说明了一切。
【大哥,你的人,给长公主送礼了。】
李世民表示自己懂,同时也理解。
但是吧……这狗娘养的魏徵……是不是过于嚣张……真当自己不会大开杀戒吗!
“太子殿下莫怪。”
“有得如此忠恳之臣。”
“乃是吾大唐,吾李氏之幸。”
李建成看懂了李世民的眼神,面带几分苦笑的拱了拱手,话里话外替魏徵求起情。
若无蓁儿,若无镇岳王。
有这些忠恳之臣,他李建成就算不死在玄武门,也早晚得“病故”,连子嗣都难留。
“兄长劝我无用……”
“还是多劝劝他们吧。”
李世民收回目光,没好气的夹了一筷子醋芹,那酸味在舌尖化开,一路酸到心底。
魏徵送礼。
送的哪里是芹菜。
送的是“承认”,承认这天下,是李建成的天下,而不是他这个“篡逆之徒”的天下,承认长公主的位置,比他这个嫡次子都正。
当皇帝,可真难啊……
李世民颇有些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些炒菜都不香了。
但好在,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李世民大好男儿,又怎会在外面露出软弱。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李家父子三人也渐渐停箸,李世民看向了长公主,郑重的眼神里,透着一抹期盼。
“蓁儿姑姑。”
“世民有一事相求!”
蓁儿眼皮都没抬,继续夹菜:“说。”
就知道这父子三人一起出现没啥好事。
“八月初九,乃是登基大典。”
听到这话,蓁儿也放下了筷子,她神色郑重的看向了李世民,李世民则面露忐忑。
“不知届时……”
“镇岳王可能醒否?”
若是像李渊登基时那般,重现出“螭虎现世”的祥瑞之兆,远比。
说罢,李世民的目光转向李渊,又转向李建成,他特意把父兄一起请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他一人求,长公主未必会答应。
毕竟。
在他们的眼里。
猫猫如此沉睡,就好比炼气士闭关。
若强行让炼气士出关,自是有所损伤。
但为了皇位和大唐的安稳,李世民不得不开口,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在所不惜。
李渊收到李世民那哀求的目光,略微沉默了一瞬,但最终还是转过头,看向蓁儿。
“永安啊……”
“二郎行事……悖逆。”
“于青史,已是……”
他欲言又止。
可谁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篡逆二字,板上钉钉。
史官笔下会怎么写,后人嘴里会怎么传,世家门阀会怎么看,他不知详细,可他笃定,这道伤,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愈合。
甚至……无法愈合。
“这对吾李氏,亦有所伤。”
“此事……你不妨考虑考虑。”
李渊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深深的无奈。
这不是命令,不是要求,甚至不是请求,而是商量,是李唐的家主,对自己的妹妹,为儿子,商量一件关乎家国门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