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子……”
“散入北境,上山下乡?”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大长公主的神情,像在确认是不是在说笑。
“怎么,百姓去得,宗室去不得?”
“学院的学子去得,皇子皇孙去不得?”
蓁儿微微抬眸,语气淡淡的反问道。
“北境豪强灭绝,土地收归国有,这些年,你下放了近四百名学院学子,地方治理顺畅,四府十六州的根基,比江南还牢。”
“眼下路都趟平了。”
“宗室若还有顾忌,与废物何异?”
大长公主的话虽说的不客气。
可皇帝却是难以自制的咧起了嘴角。
北境辽阔,地广人稀。
豪强被除后,留下了大片空白。
这些年,公主府学院的学子陆续下放到那里,有的当县令,有的当县丞,有的当主簿,将本就荒凉的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六府十九州,眼下大半都在自己全权掌控里,毫无世家掣肘,皇令律法得以下乡。
古往今来。
有几个帝王似他这般?
世家族谱当真是个好东西!
若没这东西,“突厥”岂能杀的干净。
“就叫他们从村长做起。”
“隐姓埋名,能者上,庸者下!吏治评测,宗室不得参与,派学院出身的御史去!由太子带领,将北境根基彻底打牢夯实!”
大长公主的语气愈发笃定。
“隐姓埋名……”
“能者上,庸者下……”
李世民看着舆图,口中喃喃。
锐利的目光从长安一路向北,划过河东,划过河北,划过辽东,逐渐下定决心。
“你说得对……”
“土地已收,文教渐兴,无豪强掣肘,就让他们去那,从穷乡僻壤做起,若治得一村,便升里正,若治得一乡,便升县令!”
“做得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便有前程!”
“李唐的宗室子……”
“绝不能做那高粱子弟。”
他十六岁从军,纵马天下,从太原杀到长安,从长安打到洛阳,从洛阳镇到河北。
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他知道百姓的苦,知道地方的难。
可那些游荡长安的宗室子弟呢,他们只知道,天下是李家的,却不知道,天下是怎么来的,更不知未来,这天下又该怎么守!
他要让宗室子弟从村长做起。
把李唐皇室的根深深扎下去,只有扎下去,才能长起来,长起来,才能撑得住!
似想到了什么。
大长公主忽然凝眉。
“宗室子弟里,有心气高的,自然也有骨头软的,本宫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到了北境,泄露宗室身份,借此欺压地方。”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着李世民。
“陛下,你若手软,可别怪我……”
李世民闻言,忽的轻笑了一声。
“手软?”
他抬眸看向蓁儿。
“姑姑莫要小看朕!”
“你方才问朕,宗室怎就去不得?”
“朕来告诉你,宗室自然去得,不但要去,还得比寻常官吏更经得起摔打,若连这苦都吃不得,日后坐镇一方,如何服众?”
他轻抚这舆图,满眼皆是贪婪。
这舆图,乃是大长公主绘制,北境的边界画得格外用力,一笔向西,一笔向北,留出大片未命名的空白,等着皇帝亲手填充。
“朕把话撂在这儿。”
“有一个算一个,去了北境,若是吃不得苦自己跑回来,朕不怪他,回来当他的平民百姓,领一份禄米,关起门来过日子。”
“朕养得起!”
他顿了顿。
“可若是有人到了地方,泄露了身份,仗着皇室身份,借权敛财,鱼肉百姓……”
“有一人,朕废一人。”
“有一房,朕便废一房。”
“逐出宗室,从宗正寺的名册上销掉,生不记玉牒,死不入宗庙,朕说到做到!”
殿里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的眸光愈发坚定,他看着蓁儿的眼睛,像是站在高处,望见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