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雾气像是粘稠的灰色墨汁,翻滚间带着一种让人神魂发腻的腐朽味道。
李贤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笼在宽大的袖袍里,指腹摩挲着那一块已经褪去石皮、触感温润如玉的界碑。
柳如果拽着他的衣角,步子迈得有些生涩。
她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偶尔扫过四周的灰雾,雾气便会像是受惊的游鱼一般,猛地向后缩去,空出一片清净的区域。
卫敌提着那柄银色长剑,落后三个身位,他的气息完全收敛,整个人像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但那股随时准备割裂空间的剑意,却让走在最后的江安后背阵阵发凉。
“李哥,前面那个礁石堆看着挺隐蔽。”
江安指着迷雾深处隐约显现的一座环形石礁,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李贤停下脚步,界碑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指引权能给出的反馈很清晰,那里是一处规则的盲点。
“就这儿吧,先歇脚。”
李贤领着几人钻进了一个被潮汐侵蚀出的礁石洞穴。
洞内湿气极重,但胜在魂力波动平缓,不容易被那些游荡的土著猎手察觉。
坐定后,李贤没闲着。他从识海中牵引出那一缕刚刚凝聚的玄黄母气。
这东西在神游界简直就是万能的橡皮擦。
李贤并指为笔,在洞口虚空划出几道晦涩的符文。
玄黄母气顺着指尖流淌,将周围那些混乱的魂力规则强行梳理平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块普通的礁石,神识扫过也会被玄黄气直接偏转。
“你这手段,倒是稀奇。”
卫敌抱着剑靠在石壁上,视线盯着那层屏障,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种力量,不属于这片废墟,甚至不属于外面的世界。”
李贤没搭理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神游晶,递给了一直眼巴巴瞅着他的柳如果。
少女接过晶石,像是吃豆子一样嘎嘣嘎嘣嚼碎咽了下去,脸颊上那层淡淡的银光总算厚实了一些。
“保命的本事,哪能都让你看明白。”
李贤拍掉手上的碎屑,刚想闭目养神,脸色却骤然一变。
袖子里的界碑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不是那种温和的指引,而是一种针锋相对的排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拉扯感。
“来了。”
李贤站起身,视线穿过玄黄禁制,看向洞外的浓雾。
卫敌的反应更快,银色长剑已经在掌心跳跃。
“两股气息,一冷一邪,是那两个家伙。”
话音刚落,洞外的灰雾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左边,一片粘稠的血色雾气呼啸而至,所过之处,礁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夜僵那张枯瘦如僵尸的脸从血雾中探出,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越过了李贤,死死锁定了坐在地上的柳如果。
那种贪婪,几乎要从他凹陷的眼眶里溢出来。
“真实……竟然真的是真实的血肉!”
夜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整个人兴奋得微微发抖。
而右边,一道青色流光稳稳落下。
王切脚踩一面青铜罗盘虚影,衣衫整洁,依旧是那副算无遗策的书生模样。
只是当他看清柳如果的时候,那张一直淡然的脸也终于绷不住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羽化岛的那个变数……竟然是个活人?”
王切喃喃自语,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似乎在试图推演这超脱规则的一幕。
“两位,跟得挺紧啊。”
李贤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两人的视线,玄黄屏障在他身后隐隐流转,散发出一种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滚开。”
夜僵冷哼一声,手中的噬魂剑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
“这等宝贝留在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把她交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说着,周身血气翻涌,回溯权能隐隐发动,似乎想要窥探柳如果的过去,寻找她的弱点。
“夜僵,你动一下试试。”
卫敌拔剑,银光一闪,直接在夜僵脚前的地面上切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卫敌?”
夜僵眯起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你这种守着死规矩的木头,竟然也会跟外来者搅在一起?”
“我只守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