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指尖的佛珠捻动得慢了些,显然没料到这位以断案精准着称的县令会如此爽快退让……
祝无恙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和,看似随口提及,实则直奔要害:
“只是本县两日前差人打探民情,偶然得知一桩旧事。
沈庄主生前,曾将一辆豪奢马车藏匿在于海的别院之中,那马车通体以白檀木为骨,裹锦镶银,配饰皆是上等琉璃,价值不菲!
如今却是依旧停在前任县令于海的院内,无人过问。
拜月山庄既已被知府衙门抄家贴封,府中资财尽数充公,夫人如今栖身禅院,手头想必不宽裕。依本县之见,夫人何不托人将那辆马车变卖?
白檀马车市价极高,即便省着些花销,也足够夫人与小翠姑娘一两年的吃喝用度,不必在禅院苦熬清苦。”
他说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夫人与小翠的神情,这是他布下的关键一棋……
那晚于府命案发生之时,那辆白色马车曾经出现在于府门外,而这也是知府衙门将沈放鹤定为杀于瑶真凶的关键佐证之一……
可他暗中核查,拜月山庄的户籍账册、车马登记中,从未有过白檀马车的记载,此番故意抛出此事,便是要试探沈家母女是否知情……
走廊附近瞬间陷入死寂,沈夫人原本平和的面容猛地一滞,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骤然涌起浓重的疑惑,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微张,显然是闻所未闻:
“白檀豪奢马车?藏在于海院中……”
她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满是茫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小翠,询问道:
“小翠,你可曾听过老爷有这般一辆马车?”
小翠比沈夫人更为惊诧,当即往前站了一步,顾不得尊卑,脱口问道:
“祝大人,您怕是记错了吧?我家老爷生前,府中只有一辆寻常马车,还是年前请匠人翻新过木架与帷幔,代步而已,平日里走亲访友、进城采买都用那一辆,府中上下人尽皆知。哪来的又一辆豪奢白檀马车?莫不是大人把别家的车马,记到我家老爷头上了?”
沈夫人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带着数十年夫妻的相知,摇了摇头:
“小翠说的半点不差!
放鹤这人,外人看着是拜月山庄庄主,表面风光,待人宽厚,出手大方,宴客送礼从不吝啬,可私底下对自己却极为严苛。
衣食住行,素来简约,从不追求奢靡珍玩,莫说白檀镶银的豪奢马车,便是多添一匹锦缎衣料,他都要斟酌再三。
民妇与他结发几十年,朝夕相处,对他的秉性再了解不过,他绝不可能瞒着家人,购置这般扎眼的贵重马车。
祝大人,想必是下方打探之人消息有误,您当真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