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哥那里出来,我开车回夏茅,一路上脑子没停过。
有人在查汕头峰。
不是本地派出所常规的询问,而是对庆丰进行专门摸底,调查关系网络和上网情况。
这种查法,目的不是抓小鱼,是在收线。
我到家的时候红姐在厨房洗菜。
姐姐带小禾下楼玩去了,客厅只有电视开着,是珠江台新闻。
我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没跟红姐提靖哥说的事。
有些东西,说了只会让她多想。
接下来两天,我哪也没去。
足浴城的事由瞎哥来管,十三行这边红姐和姐姐去进货。
我在家里待着,把该想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
假烟作坊的事,从头到尾经手的就那么几个人。
我,汕头峰,还有手底下的阿海和阿干。
货物从潮汕进原料,在伍仙桥的小作坊加工包装后分批发货到各烟酒商店。
这条线如果被人牵住一头,顺着往下拽,就会拉出来许多东西。
第三天上午,手机响了。
丁所的号码。
丁所是伍仙桥那片的派出所所长,和我关系较好。
平时没事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
“昭阳。”丁所的声音很低,就像是在办公室里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往外跑一样。
“丁哥。”
“跟你说个事,汕头峰出事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一群人开着三辆车直接将他从出租房带走,不是我们的人,经多方询问得知,是区里刑警大队的。”
“抓的什么名目?”
“不清楚,我这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人已经带走,昭阳,你跟我熟悉,我先给你捎个话,你自己想想。”
“谢了,丁哥。”
“嗯,先这样。”
电话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那条窄马路,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过去,车斗里是大白菜。
汕头峰被抓了。
我拨了他的手机号。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我没有犹豫,拿了车钥匙就出门。
红姐从厨房探出头,“你去哪?”
“出去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
“什么事?”
“朋友那边有点急事,我去看看。”
红姐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从夏茅到伍仙桥,走新广从路转进去,个多小时。
路上我把车窗摇下来,三月的风灌进来,不冷不热。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汕头峰嘴严不严。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因为以前不需要想。
我与他相识也就一年左右,从砸我的机器开始,到后来一起开办作坊,月收入几十万的时候,他分钱从来没有吝啬过。
该给我的一分不少,该他担的风险他也没推过。
但被抓进去之后是另一回事。
人在外面时,义气就是义气,进了那道门,在那把铁椅子上,灯从头上照下来,面前站着的人一句一句地问,问到第三天、第四天,义气还剩多少,谁也不知道。
到了伍仙桥,我把车停在村口小卖部旁边,步行进去。
汕头峰的地盘在村子中段,靠近一个旧厂房改的仓库。
他手底下十来号人平时就在附近几栋出租屋里住着。
我找到黄毛的时候,他正蹲在巷子口抽烟。
看到我,他站起来,烟叼在嘴里,脸上的表情有点慌。
“昭老板。”
“什么情况?阿海呢?”
黄毛左右看着我的时候把我领到靠墙的另一头。
“今早六点多,来了一帮人,三台车,七八个人直接上楼敲峰哥房门,峰哥开门就被按住,铐子一下就带走了,阿海跑了,联系不上。”
“穿警服了没有?”
“没有,便装”。但是有人亮了证件,阿干在楼道里瞄了一眼,说是个刑警大队的。”
“搜屋子了吗?”
“搜了,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搬走两箱纸箱里的东西。”
我盯着黄毛的眼睛,“作坊那边呢?”
黄毛摇头,“没去作坊。就搜了峰哥住的地方。”
这一条信息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也只是稍微。
没去作坊,说明要么还没查到那一层,要么在等。
等什么?等口供。
“阿干人呢?”
“在楼上,吓得不轻,门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