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会儿,“你在作坊那边待着别乱动,这几天仓库的物品今天晚上之前全部清空,设备之前全部搬出了的,原料处理干净后一张纸片也不准留下。”
黄毛愣了一下,“全清掉?”
“全清掉。”
“那峰哥回来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没说话。
黄毛嘴里的烟抖了一下,他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办。”
“动作快,找可靠的伙伴,不要让人家像搬家公司那样搞到天黑还搞不好。”
“明白。”
又走了一分钟,在大脑里再一次回放了自己走过这条巷子的地形。
出租屋、作坊、进出的路线、平时送货的车辆。
哪些环节留了痕迹,哪些人见过我的脸。
想清楚之后,转身走了。
回车上的路上,我给双哥打了个电话。
“峰哥被刑警大队带走了。”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双哥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
“今早。”
“你人在哪?”
“伍仙桥,马上回去。”
“回来再说,电话里少讲。”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从村道拐上大路。
后视镜中伍仙桥的房子越来越小,灰扑扑的,挤在一起,像几百个火柴盒堆成的积木。
我和汕头峰之间的事,只要是他自己的伍仙桥地盘上的那些纠纷,与我无关。
但假烟作坊不一样。
那是我们一起干的,钱是一起分的。
进货的账,出货的路子,有一半是我牵的线。
而且不光是这一桩。
所走过的路,每一项都被翻出来都会足够喝一壶。
回到夏茅已经下午一点多。
双哥在足浴城等我。
办公室的门一关,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双哥坐在旋转椅上用耳朵贴着听过后,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半根烟的功夫,他开口了。
“你跟峰哥之间的事,有没有书面的东西留下来?”
“没有。都是口头的,钱走的现金。”
“那作坊呢?登记过你名字没有?”
“没有。租房合同是他签的,水电也是他的名。”
那就好。
双哥弹了弹烟灰,“人证这块你控不住”。他手下的人都知道你的有几个吗?”
“黄毛、阿干,还有两个搬货的,见过我几次。”
浩哥皱了皱眉头。
“四个人。”
“嗯。”
“够多了。”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双哥说的是事实,四人之中任何一个人如果口不择言,那么就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更别说汕头峰自己。
双哥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回来坐下。
“这段时间你不要去伍仙桥了,可以断掉的线尽量断掉。该叮嘱的人叮嘱到位,但是不亲自出面。找个中间人转告。”
“我知道。”
还有,手机里与峰哥有关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全部删除。”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话纪录找到汕头峰的号码一共出现过4次。
最近一次是上周。
全部删除。
短信里没有跟他的往来,我从来不跟他发短信谈事情。
双哥又说了一句,“老陈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我想了想,摇头。
“先不移动。老陈说过让我避嫌半年,这时候主动找他反而不好。”
双哥点了下头,没再说。
从足浴城出来,天色已经灰了。
楼下小卖部的老婆婆收摊的时候,将门口的箱子一个个搬进屋来。
对面的发廊亮起了粉色的灯管,旋转灯柱无声地转着。
我站在楼下抽完最后一根烟。
三月。
韩半仙那一句话突然从记忆里冒了出来,一清二楚地显现在眼前,就像是烙印在大脑里的。
三月有牢狱之灾。
我以为那是胡扯。
压根我都不怎么信,现在看来,不信是不行了?
我能躲过这一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