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加丘的动作快得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弹簧。
他在阿帕基那句质问的尾音还没落定的时候就动了,从侧后方切入,右肩猛地撞进阿帕基和梅戴之间的空隙中,手臂横劈下去,手掌边缘精准地砍在阿帕基抓着梅戴衣领的那只手的手腕内侧。
那一击的力道算不上多重,但落点极准。
正好是手腕韧带最薄弱的位置,足以让阿帕基的抓握力在那一瞬间因疼痛而松懈。
然后加丘撞开那条手臂的同时顺势将身体挤进了两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把梅戴挡在了身后,然后抬起下巴,用拇指朝身后缩在自己肩膀位置指了指。
“好好讲话,”加丘咧着嘴,用刻意拉长了话音的嘲讽和不屑地说道,语速快而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故意往阿帕基的痛处上戳,“他就是个弱不禁风的菜鸡,你能指望他能干死你们那个宝贝得不行的新任干部?梅戴能过来和他稍微统一战线、活命一会儿就已经很不错了!”
加丘比阿帕基矮了一个头,此时挡在这里、双臂微微张开的姿势活像一只面对金雕依旧凶猛护食的鹰隼。
他话里话外都是“我们自己人我们自己骂但轮不到你来骂”的蛮横护短逻辑。
比如他说梅戴是菜鸡是他的自由,但阿帕基用那种“你把我的人怎么了”的语气来质问梅戴就是另一回事了。
“弱不禁风”和“菜鸡”这两个词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时自带一种夸张的贬义,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来那个贬义并不是真的在贬低梅戴的能力本身,而是在用贬低的方式表达“他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别再用你的这些破b事烦他”的意思。
但即便如此,也跑过去踹阿帕基小腿的裘德也不想顺着加丘的理由对他宽恕。
裘德刚气冲冲踢了一脚阿帕基留下一个白色鞋印后,嘴里嚷嚷着的那句“你也不准对梅戴动手动脚的”还没说完就又转头去踢加丘:“死加丘!你才是弱不禁风的菜鸡!你全家都是弱不禁风的菜鸡!”
“小鬼,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加丘看了一眼自己黑裤子上的白鞋印怒道,转而抬脚去踩裘德的脚,“把我裤子都踢脏了!”
“我站梅戴这边的!”裘德不甘示弱也去踩加丘的脚,“你不准说梅戴坏话!”
阿帕基的手腕内侧被砍出一道红痕,他甩了一下手缓解那阵酸痛感,愤怒的目光从正和小孩“斗法”的加丘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的梅戴身上,然后再次回到加丘这边。
“那他是怎么活着出来的?你说的话在我这里一个字都不值得相信。”阿帕基没有被加丘的气势压下去,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过一样粗糙,在对方那道屏障的阻碍下不仅没减弱,反而更大了,“布加拉提总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梅戴在加丘身后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拉住了还想去踩加丘脚背的裘德,开口试图介入这场正在升级的对峙:“大家不要吵,布加拉提他……”
“妈的,我们自己人救自己人!还问什么‘怎么活着出来’?”加丘放弃了和裘德踩脚,没等梅戴把话说完就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在教堂中殿的拱顶下弹跳反射,形成了一阵刺耳的回响,他的措辞和语气都带着一种故意的挑衅意味,加丘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激怒对方而且他也正期待着那个结果,“布加拉提又是哪位啊,他是死是活关我们屁事,既然这么麻烦干脆直接去死不就好了!”
最后那句话的挑衅意味浓得几乎可以从空气里拧出来。
加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故意的。
这种逻辑简单得令人发指。
你针对梅戴,我就用最难听的话来堵嘴,至于这些话但内容是否合理、是否会引起更大发冲突可都不在加丘的考虑范围之内。
换个角度来讲,对方能生气反而会让加丘更高兴。
阿帕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他那只刚刚被加丘劈开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这混账东西——!”他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上炸开,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前移,眼看着就要绕过加丘的阻拦朝梅戴的方向冲过去。
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加丘身后的梅戴,因为在他的认知中,梅戴是唯一一个能够说出布加拉提下落的人,而加丘只是在故意阻挠他获取那个信息罢了。
“好了,都消消气,不要吵架。其实……”梅戴在那片剑拔弩张的空气中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坚定了一些,他从加丘的肩膀侧面探出身,伸手拍了拍加丘的肩膀以表示“我没事你先别急着替我出头”,然后习惯性地将那只手也伸向阿帕基的方向,也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让阿帕基也缓一缓。
那只手还没有碰到阿帕基的肩膀,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阿帕基的动作快而准,他一把抓住了梅戴伸过来的手腕,手指用力收拢,将梅戴的手腕牢牢锁在自己的掌心中,用力扯开。
他的拇指按压在梅戴手腕内侧的脉搏位置上,那力道说不上是伤害性可绝对算不上温和。
“滚开!别动我!”阿帕基警告似的皱眉开口,做出被冒犯后的本能防御反应。
梅戴的眉头因为手腕上传来的压力而轻微皱了一下。
阿帕基握得确实很用力,手指还恰好卡在腕骨内侧的关节缝隙处,压迫感沿着前臂的骨骼传导上来,形成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叫出声,但介于吸气和不自觉闷哼之间的短促吃痛声响仍然让站在他身前的加丘捕捉到了。
明明背对着梅戴,但那听觉像是装了一根专门指向梅戴的天线一样。
轻响就像是一根被踩断的引信。
加丘的身体在听到那声动静的瞬间就僵住了,从松懈到爆发之间几乎不存在过渡的彻底转变。
他抡起胳膊,不为了任何虚晃和威慑的一拳实打实的要往阿帕基的脸直接招呼过去。
那一拳没有保留任何力道,从肩膀到肘部到手腕形成了一条流畅的发力链,加丘的拳头带着他全部的体重和愤怒砸向阿帕基的下颌线,要不是阿帕基在最后关头猛地偏了一下头,那一拳就会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颧骨上。
拳锋擦着阿帕基的颧骨边缘掠过,刮出一道红痕,几滴血珠从擦破的皮肤表面渗了出来。
加丘在这一拳打空之后彻底失控了,像是一个原本就在临界点的高压锅终于冲开限压阀,蒸汽和沸水一起喷涌而出:“操你妈的给老子松手!你敢再碰他一下试试?!”
不过这蒸汽寒得刺骨。
要不是梅戴另一只手赶紧拉住了又想过去踢阿帕基的裘德,估计裘德也要上去和阿帕基拼个不是你死就是你死了。
阿帕基松在出拳的冲击力迫使下为了保持平衡才松手开了梅戴的手腕。
他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颧骨上那道正在渗血的红痕,指尖触到那点湿热的液体时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妈的……”阿帕基也一点不惯着他,撸了一下袖子,露出自己裹这一层结实肌肉的小臂,也一点不说废话地直接抬手握拳照着加丘的脸呼过去。
两只手同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伸了过来。
米斯达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阿帕基的左臂,整个人挂在阿帕基的肩膀上,用体重将他向后拖了半步。
他用街头斗殴中常见的“先把人拉开再说”的本能动作反应拦住了了阿帕基的拳头,一条腿还蹬在一块碎石上以增加摩擦力,嘴里同时嚷嚷着:“别别别别别——冷静冷静冷静!先搞清楚情况再说啊阿帕基!”
几乎在同一时间,梅洛尼也从另一侧插了进来,但他只是随意地扯住了加丘的衣服,并没有多少诚意地懒洋洋劝架道:“好了好了,加丘,你也消停一点。梅戴刚才不是说不许吵架了吗。”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全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恨不得让加丘就像是狗一样直接把对面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