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一缕晨光从窗缝斜斜地照进来,在屋内投下细长的光影。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着,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院中传来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是门房老人在清扫院子。屋檐下的铜铃轻响了一声,随即归于沉寂。风停了,四周格外安静。
他缓缓坐起,动作极轻。手指在床沿敲了三下,节奏平稳。墙角花盆里的藤藤草轻轻晃了晃叶子,叶缘泛起一丝微光,小花悄然转为嫩黄色——这是安全的信号。衣领中的秒秒虫也微微振翅,发出一点几乎不可见的光,表示周围无异样。
昨夜拟定的计划,今日就要开始执行了。
他换上一件旧厨袍,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前日煮粥时留下的糊渣,领口磨损起毛,肘部打着补丁。这身打扮,活脱脱是个干惯杂活的老厨子模样。但袖中暗袋里,藏着药粉、小刀与密信,一样不少。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瞌睡果,摊在掌心端详。果子呈淡棕色,表面有紫色纹路,颜色与昨日调好的颜料一致。这种果实不会令人真正入睡,只会让反应变得迟缓,如同困倦打哈欠一般。他用它伪装成“懒惰料理”的原料。
确认无误后,他将果子收进胸前内袋,又检查了一遍背包。拉链拉得严实,包内空空如也——只等一会儿装东西回来。不多,不少,一分都不能差。
门开了,张主事已在院中等候。他身穿深青色官服,腰间挂着一块乌木牌,上书“仓廪司正”三字。手中托盘盛着两碗热汤面,热气腾腾,油星浮在汤面,映着清晨的阳光。
“林师傅起得真早。”他笑着递过一碗面,“边吃边说吧。今天带你去粮仓看看,顺便挑些材料,给边防营做饭。”
林珂接过碗,热气扑面。他先喝了一口汤,咸淡适中。面上撒着葱花,底下压着一块腊肉,肥瘦相宜,火候正好。他嚼了两下,并未立即咽下,而是在口中细细品察——无异味,无麻痹感,更无迷药痕迹。他在试探,也在防备被试探。
“您太客气了。”他嗓音略哑,像是常年在灶台边说话落下的毛病,“我还怕您忘了这事。”
“哪能忘。”张主事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是贵客。再说,岩烈那帮人还在城外晃荡,总得有人去安抚一二。”
林珂点头,几口吃完面条。碗底剩了点汤没喝——不是不给面子,只是他向来不在外头把食物尽数吞下。他擦了擦嘴:“那就走吧,趁天气凉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间生着苔藓。守卫见到张主事纷纷低头行礼,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林珂走在后方,步履沉稳,眼角余光扫过巡逻的人影:每盏灯下站一人,拐角处多一个,库房门口两人值守,盯得很紧。他默默记下换岗时间、视线盲区,还有墙角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笼。
食材库位于后院角落,外墙刷着灰泥,门为铁包木结构,锁扣锃亮,门环上贴着一张褪色符纸。张主事掏出钥匙开门,一股陈年干货混着樟脑的气息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那是紫眠果的味道,唯有受过训练之人方可察觉。
“到了。”他侧身让林珂先进,“你要的香料、干果都在右边架子上。别急,慢慢挑。”
林珂应了一声,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木箱堆。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贴着紫色符纸的箱子上。那符纸是假的,墨迹浮于表面,稍加摩擦便会脱落。他假装蹲下查看标签,实则悄然吸气——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微甜带涩,尾调沉闷,与昨夜所食蜜汁焖肉中的味道完全相同。他还嗅到一丝金属气息,那是封印符反复开启后残留的痕迹。
就是它了。
他站起身,假装四顾挑选,眼角却迅速清点守卫位置:门口两人,左右各有一人来回巡视。最近的一名离箱子仅五步远,背对这边,正望着院门方向,手搭刀柄,神情松懈。
时机已至。
他上前两步,忽然拍头道:“哎,我忘了——火花说它看见火纹菇,长在这类老库房墙根,能提鲜。让我顺手带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