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启程。
餐车缓缓前行,履带碾过塌陷的路面,车身轻晃。火花甩了甩尾巴,稳住身形,铜管在它尾下微微震颤。冰魄蹲在车厢左侧,耳朵轻动,捕捉着城门岗哨的动静,鼻翼翕张,嗅到金属与汗水混合的气息。千刃闭着眼,剑身映着渐暗的天光,如一块冷铁,剑身上那道旧疤泛着幽冷的光。青木收回藤蔓,花苞微微合拢,叶片边缘悄然泛红。清波滑回角落,水面映着车顶灯光,倒影中,林珂的脸平静如水。
城门口站着两名守军。盔甲歪斜,腰带松垮。一人倚靠岗亭打着哈欠,口水挂在嘴角;另一人懒洋洋抬起手,示意停车。他手指黢黑,指甲断裂,袖口磨损起毛。
岩烈递上腰牌。那人接过,随意翻看,眼皮都没完全睁开,随手抛回。他扫了一眼餐车,车窗紧闭,炉火犹明,却连走近查看的兴趣也无。
“进城吧。”他开口,声音像是从鼻腔挤出,“别点明火,晚上要宵禁。”
岩烈不语,轻拉缰绳,塔布羊迈步前行。林珂踩下油门,餐车驶过门槛,车轮碾过一条生锈的铁轨,发出“哐”的一声响,车厢随之轻震,火花耳朵一抖,尾巴垂下。
城内比城外更加破败。
土路坑洼不平,雨后干裂,一脚踩下去便是扬尘。两侧房屋歪斜倾颓,梁柱歪斜,瓦片脱落大半,屋顶露出漆黑的骨架。招牌或倒或烂,字迹模糊,只剩空框悬挂。一家铁匠铺门扉敞开,内里漆黑,炉火已冷,风箱倒地,铁锤躺在灰烬中。墙角堆满垃圾,苍蝇嗡鸣,老鼠从破窗窜出,钻入巷道深处。街上无人,唯有风吹卷着尘灰,在空荡的街巷间游荡,如同游魂。
林珂放慢车速,目光扫过两侧。一家药铺柜台倾倒,药材撒落一地,泡烂成泥,根茎腐朽,散发出苦涩气味。一家饭馆的锅仍留在灶上,锅底焦黑,锅盖斜在一旁,仿佛主人离去时再未回头,连火都忘了熄灭。窗后桌椅翻倒,碗筷散落满地,一把木勺卡在门槛缝隙中,像是被人一脚踢开。
岩烈骑行右侧,始终与餐车并行。他不断扫视高处的窗户、屋檐、巷口。手指在刀柄上轻敲两下,短促而迅速,似在传递信号。鼻翼微动,他闻到了一丝异样——并非臭味或尘灰,而是夹杂在风中的淡淡铁腥,像是陈旧血迹干涸后的气息。
餐车继续前行,排气管吐出一缕白烟,转瞬即被风吹散。
奶芙飞回林珂肩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他伸手轻抚她,掌心温热,如同刚出炉的面包,柔软而真实。她在他耳边低哼一声,极轻,像是一声叹息。
他没有说话,将围裙拉下,仔细整理,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围裙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却干净整洁。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街道尽头,一座废弃兵站在暮色中浮现。屋顶塌陷一角,门框歪斜,门板仅剩半扇,悬挂在铰链上,随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声。一辆矿车横亘路中,轮子早已不见,锈蚀得只剩骨架,车斗里堆着几块石头,如同被遗弃的骸骨。
餐车朝那里驶去,履带碾过碎石与瓦砾,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宛如划在大地上的新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