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没有抬头,只淡淡道:“您先保重。”
门关上,严丝合缝。
岩烈没走,站在原地搓了搓脸,胡茬发出沙沙声响。他盯着林珂,眼神复杂:“小厨子,这事你真要插手?你知道惹上他们会怎样吗?不是关几天的事,是彻底消失,连骨头都找不到。”
林珂终于抬头,望向窗外。
街上,一个穿紫袍的人走过,步伐一致,呼吸均匀,连衣摆摆动都像是丈量过。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细长,横在石板路上,宛如一条死蛇。他走到街角,停下,转身,面向偏殿静静站立,仿佛知道有人在注视。
林珂没有躲闪。
“不是我要插手。”他声音轻缓,如同自语,“是他们不会放过我。你看今天那顿饭,表面是请我当御厨,实则是招安。菜做得太过规整,油星成行,摆盘对称,香气调配得恰到好处——唯有训练有素的毒手才能做到。他们想让我接手厨房,亲手烹制顺民的饲料。若我答应,明日全城人都得排队吃‘幸福套餐’,笑着吞下奴役的种子。”
岩烈咬牙,拳头握紧又松开:“所以你早看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林珂揉了揉额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太阳穴突突跳动,“他们急于拉拢我,说明缺一个能让毒食‘合法化’的人——一个懂味道、懂毒、更懂人心如何被舌尖牵动的人。而我,恰好是个会做饭的傻子。”
岩烈盯着他数秒,忽然笑了,声音低哑,带着无奈:“你还真是怪。别人遇上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反倒开始算计他们何时动手,连退路都想好了。”
林珂没有笑。他轻轻抚摸奶芙的头,小家伙立刻蹭上来,贴着他掌心,呼噜作响,像是在安慰他。
“我不是想当英雄。”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做的饭,让人连哭都哭不出来。我不想有一天,连我自己,都尝不出眼泪是什么味道。”
岩烈沉默片刻,重重拍了下他肩膀:“行,你要干,我就帮你看着后背。别死,我还等着吃你做的红烧肉。”
说完转身欲走,脚步轻巧,准备原路离去。
“等等。”林珂叫住他。
“怎么?”
“下次来,别走正门廊。”林珂望着窗外,语气冷静,“那边有夜巡,三更换岗,脚步太轻反而显眼。他们已经开始布控了。走东侧柴房后的窄道,墙根第三块砖是松的,踩上去不响。还有,别带火折子,他们最近严查夜间亮光。”
岩烈咧嘴一笑:“你还真细。”
“活着的人,才讲究。”林珂淡淡道。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林珂没动,仍坐在椅上,手放在膝上,姿势未变。奶芙跳进他怀里,小爪子一圈圈绕着他手指,像在数心跳,又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窗外,又一个紫袍人走过,停在街角,静静伫立。
林珂望着那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舌尖——那里仍残留着那顿饭的苦味,微麻,持久,像一根针扎在神经上,拔不掉。
他知道,那味道不会再消失。
他也知道,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