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景誉盯着胡俊的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心虚,只能咂了咂舌,一脸叹服:“行啊你小子,藏得够深的!以前在京城,怎么从没见你露过这手?早知道你有这本事,上次上元节诗会,哪轮得到那群酸儒在那儿显摆?”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连忙追问:“对了,这首词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叫无题吧?”
被这么一问,胡俊顿时愣了一下。
坏了。
他光顾着把词背出来装逼了,哪里还记得苏轼这首词的全名?脑子里只翻来覆去记得词牌名是定风波,后面那串“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的副标题,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心里飞速转了两圈,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就叫《定风波》吧。”
“《定风波》?好!好名字!”
姬景誉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差点把桌案上的酒杯震倒。
“这名字再贴切不过了!方才那场面,可不就是一场风波?顾家那小子带着一群人,又是写诗又是造势,想借着江湖名头煽风点火,结果你一首词出来,直接就把这场风波给平了!《定风波》,绝了!”
他越说越兴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端起来就要跟胡俊碰:“就冲这首词,咱哥俩也得干一杯!小弟,你今天可真是给我长脸了!方才对面顾家那小子的脸,沉得都快能滴出水了,看得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胡俊笑着跟他碰了杯,仰头喝了半杯,心里却暗自腹诽。
痛快是痛快了,就是有点对不起苏大学士。回头等这事了了,多给您老人家烧点纸钱,赔个不是。
一杯酒下肚,姬景誉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追问:“那方才李乐娘唱的那首曲子呢?还有那歌词,你可别跟我说,也是你临时想出来的。那般怪异别致的曲调,跟咱们大夏所有的曲子都不一样,哪是一时半刻能谱出来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丝竹声还在响,舞姬还在跳,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陪酒的姑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胡俊,眼里满是好奇。
方才李乐娘抱着琵琶唱那首《探世书》的时候,她们也都听着。那曲子太新奇了,跟大夏讲究平仄对仗、缓急有序的古曲完全是两个路子,可偏偏听着格外顺耳,歌词也写得荡气回肠,唱尽了江湖人的起落浮沉。
别说在这江都城,就是走遍大夏,也从没听过这样的曲子。
胡俊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心里有点发虚,只能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随口敷衍道:“嗨,这曲子不是我作的。是我以前在外面任职的时候,偶然听一个江湖流浪艺人唱过,觉得好听,就把调子和歌词记下来了。今天正好觉得应景,就顺手教给李乐娘了。”
这话一出,姬景誉当即翻了个白眼,一脸“你糊弄鬼呢”的表情。
“你想敷衍哥哥我,也不用这么敷衍吧?”
姬景誉没好气地说道。
“还江湖流浪艺人?什么样的流浪艺人,能作出这么别致的曲子?真有这本事,早就被达官贵人请去府上了,还能流浪江湖?”
旁边的姑娘们也都掩着嘴轻笑,看向胡俊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两个字。
胡俊干咳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强行岔开话题:“嗨,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喝酒喝酒,表哥,这酒味道不错,你尝尝。”
姬景誉看他这副打死不承认的样子,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他也没真打算追根究底,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秘密呢?胡俊不想说,他也不会硬逼。
只是他心里对胡俊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自家这个表弟,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以前只觉得他脑子活,会来事,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麻烦,现在才发现,这家伙肚子里的货,远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多。
姬景誉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看向胡俊,问出了心里憋了半天的最大疑惑:“对了,小弟,我怎么没看明白,你怎么突然对苏暖暖态度大变?你们不是旧识吗?当初你离开江都城的时候,她还特意到城门口送你,给你留了首送别诗。怎么方才瞧着,你像是对她颇有意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