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光姬景誉好奇，包厢里所有的青楼姑娘，心里都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她们在这悦心楼里待着，最清楚苏暖暖在江都城的名气。
这位苏姑娘，可是悦心楼的头牌，是整个江都无数公子才子的梦中情人。多少人一掷千金，只求能跟苏姑娘说上一句话，听她弹一首曲子。
方才胡俊刚进包厢的时候，还自称是苏暖暖的故人，特意让人去请她过来一见。就因为苏暖暖要登台演奏，没法立刻过来，这位吴王世子还当场沉了脸，险些跟顾家少爷起了冲突。
看那情形，两人分明是旧识，甚至交情不浅。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是听了苏暖暖一首曲子的功夫，胡俊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方才在露台上，他那首《定风波》一出，全场震动。若是他当众把这首词赠予苏暖暖，必定能博得美人倾心，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文坛佳话，成为苏暖暖的入幕之宾，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般两全其美、羡煞旁人的事，他不做也就罢了，反倒当众直言，没把词送给苏暖暖，半点情面都没留。
这操作，实在是太反常规了，没人能想明白。
胡俊闻言，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心里正琢磨着措辞时，只见李乐娘抱着她那把琵琶，怯生生地走到胡俊身边。
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手指紧紧攥着琵琶的琴颈，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敢过来的。
方才在露台上唱完那首《探世书》，她就跟着胡忠回了包厢，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没敢出声。这会儿看着胡俊和姬景誉聊起了别的，才敢上前，对着胡俊深深福了一礼，声音软软的，细若蚊蚋：“公子，奴家已经演奏完了，若是公子没有别的吩咐，奴家……奴家便先退下了。”
她本就是悦心楼里一个普通的乐师，平日里只负责教楼里的姑娘们谱曲弹琴，极少出来陪客应酬，更别说进这种顶级权贵的包厢了。
方才被急匆匆叫过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化，素面朝天就来了，这会儿看着包厢里的阵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更重要的是，胡俊方才哼给她的那首《探世书》，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那新奇的节奏，婉转的旋律，还有歌词里藏着的江湖意气，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让她心痒得不行，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院里，静下心好好琢磨一番，把这首曲子彻底吃透。
胡俊闻言，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位，方才光顾着跟姬景誉说话，险些把人给忘了。
他连忙放下酒杯，对着李乐娘笑了笑，语气温和，全然没有方才在露台上的凌厉：“别站着了，快坐吧。先别急着走，等会儿我还有事找你。”
李乐娘闻言，顿时一愣，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公子还有事？”
“嗯，有点事。”胡俊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桌案，“你先在那儿坐着吧，要是觉得无聊，就自己拿些果脯酒菜，先吃着垫垫肚子。等我跟我表哥聊完，再跟你细说。”
李乐娘方才在露台上，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位胡公子绝对不是寻常的富贵公子，身份绝对尊贵得吓人。
既然对方开口挽留，说稍后还有事找她，她一个寄身青楼的乐师，哪里有资格拒绝这般贵人的吩咐？
李乐娘只能再次福了福身，轻声应道：“是，奴家听公子的。”
她抱着琵琶，走到胡俊指的那张空桌案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胡俊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姑娘，还真是个实打实的乐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