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尔汗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着，但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倒是透过腔调完完整整地传达了出来。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
素可泰王朝的使者缩在青色旗帜下，与身旁的副使低声商议了几句。他们的目光在阿米尔汗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了其他几处擂台，最后落在了大理高氏的高升身上。
高升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抿着，仿佛这场万邦武会与他毫无关系。
素可泰使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看得出来，大理、东瀛、高丽这些真正的强国，都在等。
等别人先出手，等别人先暴露实力。可素可泰等不起。他们是夹在吴哥、大越和蒲甘之间的小邦，这次来临安，本就是来求大宋庇护的。若是连擂台都不敢上，只怕连求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咬了咬牙，派了一个肤色黝黑、身形精瘦的年轻人上去。这人生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双臂比寻常人要长出一截，是天生练拳的好架子。
素可泰的武学，脱胎于吴哥的高棉古拳法，但更加注重速度和连击，讲究以快打慢，以密破坚。
他没有通名报姓——小国的武者，名字没有人会记得——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摆出了起手式。
阿米尔汗依旧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素可泰武者动了。他的身法极快，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右肘直奔阿米尔汗的咽喉。
阿米尔汗侧身闪开，肘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素可泰武者的左膝已经顶了上来，直奔他的小腹。
阿米尔汗收腹，膝锋擦着他的腹肌掠过。素可泰武者的右拳又到了，直奔他的太阳穴。三连击，一肘一膝一拳，中间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暴风骤雨。
阿米尔汗没有闪避第三击。他的皮肤下泛起淡金色的光泽，金刚身。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太阳穴上，发出“铛”的一声金铁交鸣。
素可泰武者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口铜钟上，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阿米尔汗的右拳已经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轰了过去——瑜伽术，蝎子式。
素可泰武者想要后撤，已经晚了。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白灰线外。
一击。素可泰，败。
阿米尔汗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下巴依旧微微扬起。“下一个。”
素可泰使者缩在青色旗帜下，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他派上去的武者虽然不是最强的，但也不至于一招都撑不住。
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小国的武学，在这些真正的大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没有再派第二个武者上去。一个就够了。再派，不过是徒增羞辱。
阿瑜陀耶的使者坐在黄色旗帜下，是一个穿着绣金线长袍、头戴尖顶帽的中年男子。
他的肤色比素可泰使者更深，颧骨更高，眼窝更深，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瑜陀耶是素可泰的邻邦，两国之间的关系，就像两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猛兽——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都在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此刻素可泰的武者被一招击败，阿瑜陀耶使者的嘴角那抹笑意便更深了几分。他对身后一个矮壮敦实的武者低声说了几句。
那武者赤着双脚，脚趾如同铁钩般扣着地面，双臂的肌肉虬结如树根。阿瑜陀耶的武学，与素可泰同源，但更注重力量的爆发，讲究一击必杀。
他走上擂台，双拳在胸前对撞了一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阿米尔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更浓了。“你，比刚才那个，壮一点。但，还是不够。”
阿瑜陀耶武者没有答话。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牛，右拳直奔阿米尔汗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的宣泄——将全身的重量、速度、肌肉的爆发力，全部凝聚在拳锋那一点上。阿瑜陀耶古拳法，野牛冲。
阿米尔汗没有闪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两拳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
阿瑜陀耶武者的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整条右臂都震得发麻。他的力量在同辈中已算佼佼者，可眼前这个棕皮蛮子的拳头，简直像是用铁铸成的。
阿米尔汗的左手已经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穿了出去——瑜伽术，蛇击式。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的咽喉上。
阿瑜陀耶武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仰面朝天，重重摔在白灰线外。
第二击。阿瑜陀耶，败。
阿米尔汗连败素可泰、阿瑜陀耶两邦武者，气势已攀至顶峰。
他猛地转身，双臂一张，将那件绣满金线的墨绿外袍甩落擂台，露出浑身虬结如铜铸的肌肉，学着阿瑜陀耶武者双拳在胸前狠狠对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细沙簌簌跳动。
他的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或沉默、或低头、或假装整理衣袖的各国使者，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谁——！”这三个字是用汉话喊出来的，尾音拖得老长，一路往上翘，翘到几乎要刺破校场上空五色旗帜猎猎作响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