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天光正好,暖阳如醇酒般微醺,洒在西子湖面,漾开层层碎金。清风裹着湖畔的柳丝清香,柔柔拂过面颊,褪去了几分连日来的奔波疲惫。
冷铁衣携着温酒酒,寻了一处僻静的渡口,雇了一艘精巧画舫,欲在这湖光山色间暂避尘嚣,一来散心解闷,二来也好静下心梳理眼下错综复杂的境况。
画舫缓缓行于碧波之上,船身轻摇,伴着橹声咿呀,周遭是连片的荷叶与垂落的柳丝,一派温婉江南景致。
温酒酒倚在舱边,指尖轻拨窗棂上的流苏,心中正暗自思忖着近日遭遇,忽闻不远处传来丝竹雅乐,抬眼望去,只见另一艘装饰更为华贵的画舫自上游徐徐驶来,两船渐渐靠近,即将额!收到R想交错而过。
那艘画舫船头,端坐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书卷气,身着宽袍峨冠,衣袂随风轻扬,举手投足皆是雅士风范,端的是气度不凡。
温酒酒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原本闲适的神情骤然僵住,手中把玩的流苏悄然滑落,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这张脸,她此生都不会忘!正是那日在滔滔江面上,狂风骤雨之中,驾船救起她、侍女阿箩与冷铁衣的假“秦砚”!可眼前之人,看着比当日江上所见稍显年轻,眉眼间的轮廓却分毫不差,让她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再看其对面,与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另一男子,温酒酒更是心头一震。
此人面容有几许上位者的威严,身着锦袍,气度矜贵,正是温如晦昔日在枢密院任职时的顶头上司,当朝枢密使秦熺,也就是当今右相秦桧之子!
两人相谈甚欢,杯盏相碰间,秦熺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逢迎,而那假“秦砚”则从容应对,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锋芒。
温酒酒屏住呼吸,连忙拉着冷铁衣退至船舱内,生怕被对方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笼罩心头。
冷铁衣虽面色沉静,但看温酒酒如此,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他示意温酒酒稍安勿躁,两人静静待在舱中,透过窗缝看着那艘画舫缓缓驶远,直至转过湖湾,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松了口气。
此刻,流星与追影正一前一后守在画舫头尾,寸步不离地护着舱内二人,警惕地扫视着湖面动静。
待船舫远去,冷铁衣立刻扬声唤来流星,神色凝重地开口问道:“方才对面画舫上二人,你可看清容貌,识得他们身份?”
流星快步走进舱内,躬身行礼,语气笃定地回道:“回主子,回姑娘,属下看得一清二楚。那位身着紫袍的,正是当朝枢密使秦熺,而与他对坐饮酒的,乃是右相秦桧族弟,秦仲明。此人还有一个身份,便是此前漕帮帮主身边的首席幕僚,连仲明。”
“咦?”温酒酒闻言,忍不住轻声惊呼,心头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之前的错愕与不解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后的凛然。
冷铁衣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满是关切:“怎么了,酒酒?可是有何不妥?”
温酒酒抬眸看向冷铁衣,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一语道破其中玄机:“那秦熺对面的秦仲明,便是当日我们从水月庵出来,遭遇江匪危难,在江上救下我们的假‘秦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