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到葱岭了。石牙正在追击。”
“别追太深。”郭孝恪立刻道,“葱岭那边是大食人的地盘,赛义德肯定有埋伏——”
“已经让石牙停下了。”赵大河打断他,“郭将军,你现在是病人。病人的任务就是养伤。”
郭孝恪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赵大河站起身:“好好歇着。等周大牛到了,我们三个一起商量怎么打。”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郭将军,龟兹守得漂亮。”
说完,掀帘出去了。
郭孝恪靠在榻上,愣了半天,然后咧嘴笑了。
十日后,周大牛率两万凉州军抵达龟兹。
同日,石牙率苍狼营从葱岭东麓回师,与主力会合。
龟兹城外,大军云集。
赵大河在城楼上召开军议。
舆图铺开,上面标注了大食军的兵力部署。
石牙指着舆图道:“赛义德逃回葱岭以西后,在大食边境重镇撒马尔罕集结兵力。探子回报,他已经聚拢了溃兵,加上从大食国内调来的援军,总兵力约四万人。”
周大牛皱眉:“四万?比咱们还多?”
“咱们有多少?”郭孝恪问。他伤还没好利索,但硬撑着来参加军议。
赵大河道:“凉州军两万,苍狼营三千,龟兹守军还有五千能战之兵,加上白音部三千骑兵。总共三万一千人。”
石牙咧嘴:“三万一对四万,够打了。”
周大牛也点头:“大食人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落。我军挟胜势而进,四万也不怕。”
郭孝恪却沉吟道:“问题不在兵力,在怎么打。撒马尔罕是座坚城,城墙高三丈,外有护城河。赛义德若是龟缩不出,咱们强攻,伤亡小不了。”
赵大河点头:“郭将军说得对。强攻撒马尔罕,即便打下来,我军也会损失惨重。届时大食再派援军来,咱们就陷在西域了。”
石牙问:“那怎么办?”
赵大河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最后停在撒马尔罕以东的一片山谷。
“这里,叫铁门关。是葱岭通往撒马尔罕的必经之路。两侧高山,中间一条狭长谷道,长约三十里,最窄处只容三骑并行。”
周大牛眼睛一亮:“打伏击?”
“不打伏击。”赵大河摇头,“赛义德刚吃了伏击的亏,不会再上当。我的意思是,咱们把大军驻扎在铁门关外,做出要攻关的姿态。然后——”
他的手指继续向西移动,落在撒马尔罕城的北面。
“派一支偏师,绕道北面的沙漠,直插撒马尔罕侧后。”
郭孝恪倒吸一口凉气:“北面是卡拉库姆沙漠,号称死亡之海。绕过去?”
“正因为是死亡之海,赛义德才想不到。”赵大河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将军,“三百里沙漠,五天之内必须穿过去。谁能做到?”
帐中沉默了片刻。
石牙站起身:“苍狼营能做到。”
周大牛也站起来:“凉州军的斥候营可以配合苍狼营。”
赵大河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石牙率苍狼营,配凉州军斥候营五百人,合计三千五百人,穿越沙漠,五日之内抵达撒马尔罕城北。记住,到了之后不要攻城,藏起来。”
“周大牛率主力驻扎铁门关外,每日擂鼓鸣号,做出攻关态势,吸引赛义德的注意力。”
“郭孝恪留守龟兹,保障粮道,同时作为后援。”
“十日后,两路同时发动。周大牛从正面猛攻铁门关,赛义德必然调兵增援。等他把城里的兵调空了,石牙从北面杀出,夺城。”
赵大河一拳砸在舆图上:“撒马尔罕一破,赛义德就成了一只困在铁门关的瓮中之鳖。关门打狗。”
三位将军对视一眼,齐声拱手:“遵命!”
当夜,石牙点齐苍狼营三千将士。
月光下,三千张面孔静静看着他。
石牙站在一块大石上,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弟兄们,赵大人给咱们派了个活儿。”
“往北走,穿过一片沙漠,五天之内,绕到撒马尔罕城后面去。”
士兵们沉默着,没有一个人吭声。
卡拉库姆沙漠。死亡之海。
三百里不毛之地,没有水,没有草,白天烈日能把人烤熟,晚上寒风能把人冻僵。
五天穿过去,意味着每天要赶六十里路。在沙漠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石牙看着他们的脸,咧嘴笑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活儿,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但是!苍狼营什么时候挑过活儿?”
“从辽东到西域,咱们走了一万里。一万里都走过来了,三百里沙漠算什么!”
“陛下在京城看着咱们。郭将军守龟兹守了半个月,周将军打准葛尔打得铁穆尔全军覆没。他们都没给陛下丢人。咱们苍狼营,能丢这个人吗?”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不能!”
石牙拔出弯刀,高举过头:“苍狼营!”
“杀!杀!杀!”
震天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惊起远处戈壁上的狼群。
狼嚎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应和。
石牙纵身跳下大石,翻身上马:“出发!”
三千铁骑冲入夜色,冲向北方那片死亡之海。
城楼上,赵大河和周大牛并肩而立,目送苍狼营远去。
周大牛忽然开口:“赵大人,石牙这小子,能行吗?”
赵大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周将军,你跟石牙认识多少年了?”
周大牛想了想:“得有八九年了吧。从陛下还在草原上起家的时候,石牙就跟着了。”
“八九年来,他让你失望过吗?”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次都没有。”
“那这次也不会。”
赵大河转身下城。
周大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赵大人!”
赵大河停步。
“你这个文官,还挺有意思的。”
赵大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消失在城楼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