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忆梦:海涯鞘生 > 第387章 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第387章 剑锋所指所向披靡(1 / 2)

[第一幕第三百八十七场]

(一)

从四月的沉闷里抬头,我先是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裹住,对着眼前的日子,只觉世道愈发无趣,疯狂、苦闷、麻木、悲哀、欢愉,所有情绪翻来覆去,终归只是一场空。我反复问自己,人活一世,究竟能找到什么,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那些被奉为真理的存在主义、虚无主义,不过是世人给自己套上的解释枷锁,活着本就没有预设的目的,所有奔波劳碌,都只是过程的无谓耗费,是不为结果的徒劳,是宇宙间不可逆转的熵增,连多元宇宙最终都会被时间抹平,走向寂灭与消亡。

我清醒地知道,永恒本是虚妄,却依旧偏执地渴求长生;我明白不朽从来都是谎言,却又在心底奢望永死。我清楚短暂的寿命里,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抵达心中想要的终点,可我还是不肯放下那份对生存与自由的执念,旁人说这是固执,是贪婪,是病态扭曲,可我从不愿像周遭多数人那样,沉溺于低俗的犬马声色,满足于凡俗的安逸美满,守着合家团圆、颐养天年的虚妄,去顺应这世间逆向而行的畸形规则。我什么都懂,却又样样学艺不精,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做怎样的人,经怎样的历,都是自讨苦吃,却又不知悔改。只因我始终相信,无限之中终有一线可能,可能里藏着超脱的希望,就像我曾对自己说的,如果可以选择安稳顺遂、一生平淡,谁又愿意被逼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也想拥有平稳的人生,顺顺利利,阖家美满,可我自始至终,都未曾拥有过这样的生活。我在悲哀、惨痛与创伤里长大,从未体会过真正的顺遂与安稳。那些身处污泥之中的乌鸦,浑身沾满污浊,却偏偏要嘲笑那只是沾了灰、内心依旧澄澈的白鸽不正常,欺压、凌辱、倾轧,在他们眼里是常态,是现实本该有的样子,可这从来都不是天生正确,不过是一群烂人,妄图拉着所有人一同沉沦。我也想功成名就,衣锦还乡,魂归故里,落叶归根,可我对抗不了围上来的群狼,清不掉身上蚀骨般纠缠的蝼蚁,就算拼尽一身气运杀出一条路,或许最终依旧一无所有,身死道消。要么在某一天,孤身逃离这方牢笼,去追寻那飘渺虚无的永恒,可生存与自由,始终遥不可及。

我与世人本质都是蜉蝣,都是阴沟里的虫豸,可我的心,我的梦,从来都与他们不同。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安逸,贪婪索取,恶贯满盈,为了虚假的安稳舍弃生死与自由;我也学不会他们的残忍、冷血、暴虐与肮脏,做不到对一切都毫不在乎,这是我的软肋,也是我仅剩的坚守。我常常觉得,自己最终只会死在这无意义的苦海里,在劳碌奔波、混乱彷徨、麻木折磨、纷乱争吵里耗尽一生,想来只觉可笑、可悲、可怜、可叹、亦可弃,所有的怒吼与哀嚎,在外人看来都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不说了,说再多也毫无意义。

心绪翻涌过后,终究要落回脚下的路。我开始盘算为数不多的出行,先是想着四月中旬走一趟南宁,转去北海看看海,可细细一算,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天时间,大半光阴都要耗在转车赶路之上,北海能玩的不过一天,吃力不讨好,性价比低到极致。况且渤海湾的海、深圳的海我都见过,北海本就无甚新意,冬天还计划着带母亲去海南,两地景致相近,没必要现在仓促奔赴,加上车票难买、价格偏高,身体又因攀岩课用力过猛,手部损伤未愈,气力不足,索性直接放弃。

后来又想过前往长沙,去韶山看一看,了却心中关于毛主席的一份念想,可路途辗转麻烦,耗时耗力;也曾心动过千户苗寨,可网红景点人潮拥挤,并非我心之所向;再到近处的甘南、陇南、岷山、松潘、阆中,距离虽近,却都是看惯了的常规景致,毫无山野间的自然意趣,去了也只是走马观花,徒增疲惫,便也一一搁置。藏区与西北深处是我心之所往,可时间不足,徒步无法尽兴,终究只能作罢。所有的出行念头杂乱无章,看似混乱,实则是我不愿勉强自己,不愿为了出门而出门,不愿在无兴致、无状态的时候,耗费心力做无意义的事。

几番筛选之后,最终定下了五一的行程,这是我权衡所有之后,最贴合自身需求的安排,全程夜行昼游,省去所有住宿开销,把时间与预算都用到极致,不浪费一分一秒,也不勉强自己迎合任何不必要的规则。

四月三十日,下午十二点之后从绵竹出发,无需纠结路线,既可直接前往成都,也可经德阳中转。德阳中转价格便宜,只是耗时稍长,直达成都速度更快,却要多花十几块钱,这点差距于我而言无关紧要,全看当日状态。大专的体育课、攀岩课,旷一次并无所谓,本就不是什么关乎前程的要事,如今行业内卷,形式主义的课程不必放在心上,即便五一返程恰逢班会,错过也无足轻重。

当日从绵竹出发,抵达成都西,乘坐K530次列车,十七点五十九分发车,前往武昌,一夜赶路,五月一日上午十点三十九分抵达,开启武汉半日游。乘坐地铁、公交打卡核心景致,不赶不慢,只做浅尝辄止的游览,不必深究,不必拥挤。当晚二十二点零九分,搭乘D31次列车从武昌出发,奔赴宁波,又是一夜休憩,五月二日早上七点三十五分抵达。

宁波转乘巴士前往舟山,当日往返,我本就见过大海,此次前往不过是想亲眼看一看东海,不逛收费景点,不凑人群热闹,吹吹海风,看看海景,足矣。傍晚返回宁波,夜里可在城区随意闲逛,也可找地方短暂歇息,无需住宿,次日清晨乘车前往上海金山,再转至松江,五月三日在上海半日打卡,看看标志性的景致,感受一下大城市的氛围便足矣,本就不喜人潮拥挤,自然不会久留。当日十八点二十二分,从上海松江乘坐K1127次列车返程武昌,五月四日早上七点十九分抵达,再在武汉停留半日,简单休整闲逛。

五月四日下午十七点三十分,搭乘K1256次列车从武昌出发,踏上归途,五月五日上午九点十九分抵达成都西。返程同样灵活,可直接从成都东返回绵竹,也可经德阳中转,乘坐班车或公交回乡,便宜也好,快速也罢,全凭心意。

所有行程规划完毕,心中的纷乱也渐渐平息。那些关于意义、关于永恒、关于世俗的感慨,终究抵不过当下的实在。公交车到站,先去吃一顿热乎的饭菜,而后进山走走。清明出行时弄丢的那根木棍,不知遗落在了何处,这个周末,便进山再寻一根,当作登山的拐棍,握在手里,踏实又安稳。

不说那些虚无的心事,不问那些无解的答案,只管走路,只管寻一根合手的木杖,只管在山野里,暂时逃离尘世的喧嚣,活在当下这片刻的平静里,就够了。

(二)

暮春的风卷着漫天尘土,掠过早已没了半分清秀模样的山野,吹得枯枝败叶簌簌作响,也吹得满地垃圾胡乱翻滚,散发出一阵阵刺鼻的腐臭与污秽之气。

曾经这里是青山叠翠、溪水潺潺的灵秀之地,林间百鸟欢唱,走兽成群,草木肆意生长,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模样,可如今,入目之处尽是狼藉与破败,再也寻不回半分往日的清净与美好。各色废弃的杂物铺陈在山间草地,塑料袋缠满了枝头,破旧的器皿、腐烂的残渣、随手丢弃的污秽,密密麻麻堆满了山坡,顺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延伸到山林深处。而在这遍地垃圾的缝隙里、枯树下、溪水旁,更是散落着数不尽的生灵尸骸,有小兽的枯骨,有飞鸟的残羽,有被啃噬殆尽的遗骸,层层叠叠,丛生在这片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山野间,死气沉沉,看得人满心悲凉。

就在这满目污浊、尸骸遍地的山野中央,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下,趴着一条癞皮狗。

若是单看它的模样,皮毛算不上顺滑,甚至带着几分历经风霜的粗糙,怎么看都像是这山野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生灵,可偏偏,它周身却透着一股与这浊世山野格格不入的清圣之气。

任凭山间的尘土漫天飞舞,任凭垃圾裹挟着污秽扑面而来,任凭地面泥泞脏乱,这条癞皮狗始终安安静静地趴着,周身半分尘土都未曾沾染,皮毛依旧干爽整洁,连一丝泥点、一缕污痕都寻不见,当真就是尘不沾身的模样。纵是这山野间早已杀伐不断、血气弥漫,无数生灵倒在掠夺与残害之下,鲜血浸染了泥土,可癞皮狗的周身,依旧没有沾染过半滴血气,皮毛干净得如同从未见过杀伐,便是血不染裳的极致状态。

它偶尔觉得趴得久了,微微抬了抬爪子,轻轻舒展了一下身躯,只是这般细微的动作,体内便传来一阵阵沉稳又清越的声响,那是筋骨齐鸣的声音,从四肢百骸间缓缓透出来,绵绵不绝,不是嘈杂的异响,而是肉身被打磨到极致、内劲通达周身才有的通透之音,每一寸骨节、每一缕筋膜,都在气力流转间轻轻共振,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力道。

更奇异的是,即便身处这满是腐臭与污秽的环境里,癞皮狗的周身始终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雅的幽香,这香气从它的肌理间缓缓散发出来,清而不淡,雅而不浊,将周遭的污秽之气尽数隔绝,那是体生幽香的异象,是肉身净化到极致、心神与自然相融、褪去所有凡俗杂质后,才会出现的景象。

蹲在不远处一堆垃圾上的蛇蝎鼠,甩了甩自己细长的尾巴,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透着洞悉世事的阴鸷与冷漠,它看着趴在枯树下的癞皮狗,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又沙哑,带着几分看破一切的漠然:“老狗,你这般尘不沾身、血不染裳,稍稍动一动便筋骨齐鸣,周身还绕着清雅幽香,这般异象,你该是修到了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境界了吧?”

癞皮狗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无尽的唏嘘:“境界又如何?不境界又如何?这般境界,不过是能守住我自身的一方清净,让我不被这世间的污浊侵染,不被满身的血气沾染,可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这般境界,不过是独善其身的无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