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袍长老点头，领着二人穿过数重殿宇，来到洞天一处阵台之前。
阵台悬在赤霞之间，四周立着十二根赤金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有凰羽纹路。阵心处灵气极浓，像一池无形火水，翻涌间映出层层空间涟漪。血凰一族的传送阵与坊市阵台不同，阵纹更古老，火意更重，启动时仿佛有凰翼从虚空深处舒展。
赤袍长老抬手按在石柱之上。
石柱上的凰羽纹路次第亮起，赤色阵光沿着地面游走，绕着许青与桑芊华形成一道环形火幕。
“此阵可送二位回到来时最初借传送阵的那片坊市附近。再往外，便需二位自行赶路。”
桑芊华道：“足够了。”
赤袍长老看向许青，沉声道：“七日之事，大长老心中有数。许山主只管按自己的路走。”
这话点到即止。
许青听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凤天南如何安排，也没有让血凰山把话说得更死，只淡淡一笑：“替本王谢过凤前辈。”
赤袍长老催动阵法。
下一息，赤光漫过二人脚下，凰羽虚影从阵台四周卷起，空间在火光中层层拉开。许青只觉周身灵气骤然一紧，耳边响起极细的破空声，随后天地景象被赤霞吞没。
再睁眼时，浓郁灵雾已淡了许多。
二人立在一处山岭边缘，远处便是他们入妖灵界后最初借传送阵赶路的那座坊市。坊市依旧繁华，街道纵横，妖修来往，阵台处灵光不时亮起。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来时已有不同。
桑芊华很快察觉异常。
“人多了。”
许青望向坊市中央的传送阵。
阵台光芒刚刚散去，十余名妖修从其中走出。为首的是一名披甲大妖，身后跟着数名半化形妖修，气息有禽族，也有兽族。他们落地后只向守阵妖修问了几句，便径直朝坊市外走去，连两侧商铺都未看一眼。
不多时，另一座阵台也亮了。
这一批妖修气息更杂，有水族大妖身披青鳞，有虫族妖修腰悬骨刃，还有几名年轻妖族衣饰华贵，眉眼间带着大族出身的傲气。他们同样没有停留，出了阵台便结伴离开，方向与前一批一致。
都是妖灵界外。
许青与桑芊华沿着坊市边缘行走，短短一炷香内，便见了四五批类似妖修。
阵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散去。来的妖修多，留下交易的少。坊市里的掌柜和摊主望着这些匆匆过境的身影，脸上也带着几分惊疑。有守阵妖修低声议论，被旁边同伴用眼神压住，话头很快断掉。
桑芊华目光渐渐凝重。
这股热闹少了坊市该有的散漫，多了一种被风声催着往前赶的急色。不同族群、不同势力的妖修，像被同一道看不见的牵引扯向妖灵界外。
“这不像寻常赶路。”
她看向远处山道，“若只是传闻，不至于让这么多妖修同时往外走。有人在把妖灵界的目光往十万大山外围引。”
许青负手而立，看着又一批妖修从阵台中走出。
那批妖修中，有个年轻男子额生双角，气息已近四品。他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问守阵妖修：“去边界巨岳，哪条路最快？”
守阵妖修指了个方向。
年轻男子立刻带人离去，脚步急促，眼中压着兴奋。
桑芊华低声道：“血脉长河、大族传人、一品妖王现身，再加上人族那边的大乾和白莲。若妖灵界许多妖修都往外涌，十万大山外围只会越来越乱。”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慌乱。
她做过妖盟盟主，知道大量妖修同向而行意味着什么。人一多，风声便会变成争夺；争夺一多，小事也能被推成大祸。更何况太行山本就处在大乾、白莲、妖灵界风声交汇之处。
许青的目光掠过那些远去背影。
有妖修为血脉长河而来，有妖修为一品妖王的传闻而来，也有人可能只是追逐乱世里的一线机缘。目的尚未明朗，可方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外界那片山林，不会清静了。
桑芊华看向许青：“夫君，七日后的交易，恐怕会生出更多变数。”
许青金色竖瞳微微一敛，神色却很平静。
“变数多，才有下手的地方。”
桑芊华微怔。
许青转身，朝妖灵界外的方向行去，衣袍在山风里轻轻一动。
“乱起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