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等他?”
曦说:“等。”
林婉晴问:“等多久?”
曦想了想。
“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那个方向是邻走的方向,也是一片苍茫的群山。
“但等过三千年,再等等也没什么。”
林婉晴笑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山坡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曦还站在那棵茶树旁,看着远方。风吹起她的衣角,把那身素白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
林婉晴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些符印还在发光,把整条街照得通亮。那些光连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河,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铺子里,那些魂还在忙。阿九在柜台前打算盘,阿笑在招呼最后几个客人,阿泪在整理账本,阿风刚跑完最后一趟腿,坐在椅子上喘气。阿慢还在整理符印,一张一张对齐。阿树在收灯笼,把那些白天挂上去的一盏一盏取下来。阿默还守在门口,看见林婉晴回来,点了点头。阿实在卸货,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库房。阿馋在泡茶,泡完端给阿风。
阿山和阿月在后院,点着灯,还在整理材料。
林渊在柜台后面,画符印。
林婉晴走进去,在柜台前坐下。
林渊抬起头。
“去了?”
林婉晴点头。
“守井人还好吗?”
林婉晴想了想。
“挺好。他在等。”
林渊愣了一下。
“等什么?”
林婉晴说:“等老余回来。”
林渊沉默。
林婉晴说:“他泡了一杯茶,放在石头上。说给老余留着。”
林渊看着她。
林婉晴说:“曦也在等。等邻找到她。”
林渊问:“她说什么?”
林婉晴想了想。
“她说,等过三千年,再等等也没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你呢?”
林婉晴笑了。
“我等他们。”
她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魂。
“等他们也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我再走。”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阿九还在打算盘,阿笑还在招呼客人,阿泪还在整理账本,阿风还在喘气,阿慢还在整理符印,阿树还在收灯笼,阿默还守在门口,阿实还在卸货,阿馋还在泡茶——泡得还是很难喝。
阿山和阿月还在后院,点着灯。
他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林婉晴。
“姐。”
林婉晴看着他。
林渊说:“他们长大了。”
林婉晴愣了一下。
林渊说:“你不在的时候,他们自己站住了。你在的时候,他们还是自己站住了。你走不走,他们都长大了。”
林婉晴沉默。
林渊看着她,看着这双和三年前一样温的眼睛。
“姐,你可以走了。”
林婉晴的手微微握紧。
林渊说:“你不用等他们。他们能自己活。”
林婉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样温。
“小渊,你真的长大了。”
林渊没有说话。
林婉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那些符印还在发光,那些魂还在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那些光静静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林渊。
“那我再等几天。”
林渊愣住了。
林婉晴说:“等你泡一杯茶给我。”
她笑了。
林渊也笑了。
那天夜里,林渊真的泡了一杯茶。
他用的是守井人教的方法——水不能太开,茶叶不能太多,泡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他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废了,第三次终于泡出了一杯能喝的。
阿馋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溜圆。
“林渊,你会泡茶?”
林渊没理他。
他端着那杯茶,走到门口,放在林婉晴手里。
林婉晴接过来,看着那杯茶。
茶汤很清,微微泛着一点淡黄色。几片叶子沉在碗底,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抿了一口。
温的。
不是烫的,不是凉的,是刚好能入口的那种温。
和她三千年前喝过的,一样温。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她。
“姐,够温吗?”
林婉晴笑了。
“够。”
那天夜里,林婉晴坐在门口,把那杯茶慢慢喝完了。
林渊坐在她旁边,什么话也没说。
那些魂都睡了。铺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阿九的呼噜最响,阿实的呼噜最沉,阿慢的呼吸最轻,阿馋偶尔嘟囔一句“茶……”。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那些符印的上头。那些符印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的。
林婉晴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地上。
“小渊。”
林渊转过头。
林婉晴看着远处。
“我明天走。”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但他没有说话。
林婉晴说:“守井人在等,曦在等,老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她。他们都还在等。”
她顿了顿。
“我也该去等了。”
林渊问:“等什么?”
林婉晴想了想。
“不知道。但总有什么在等着我。”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你在这儿,他们在这儿,就够了。”
林渊也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过了很久,林渊开口。
“姐,茶还会温的。”
林婉晴转过头,看着他。
林渊说:“你想喝的时候,就回来。我给你泡。”
林婉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