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神族退走后的第三天,落云镇恢复了平静。
那些符印还是那么亮,那些井口还是那么清,那些人的日子还是照常过。但林渊知道,平静伙计们收工后不再急着回家,连那些孩子在街上跑的时候,都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那天傍晚,老余来找他。
老余站在铺子门口,没有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出来走走。”
林渊放下手里的笔,跟他走出去。
两个人沿着那条石板路往镇外走,走到那口老井旁边,停下。井口上方的愿力线还在,比之前更粗了,粗得像一根婴儿手臂那么粗的绳子。
老余看着那根线,看了很久。
“你知道无相神族是什么吗?”
林渊说:“源界诞生的残次品。”
老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了一半。”
他在井沿上坐下,林渊也坐下。
老余说:“源界诞生的时候,确实有一些东西没来得及成形。但它们不是残次品。它们是源界本身的另一面。”
林渊看着他。
老余说:“你知道阴阳吗?有光就有暗,有生就有死,有愿力就有……”他顿了顿,“就有吃愿力的东西。”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源界诞生的时候,愿力从那些源纹里涌出来,照亮了七个位面。但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暗就自己凝成了东西。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它们本能地知道,要吃愿力才能活。”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
“它们吃了无数年。从源界诞生那天起,就一直在吃。吃到终于有了意识,有了形状,有了——”他想了想,“有了自己。”
林渊问:“它们有自己的意识?”
老余点头。
“有。但不是人的那种意识。它们不会想,不会怕,不会爱。只会做一件事——吃。吃愿力,吃更多的愿力,吃所有能找到的愿力。”
林渊沉默。
老余说:“你那天看见的,只是它们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林渊问:“有多大?”
老余想了想。
“比你能想象的大。”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愿力丝还在,比之前更密了,缠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茧。每一根丝的那一头,都连着一个人。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干活,有人在想他。
他抬起头。
“它们怕什么?”
老余愣了一下。
林渊说:“它们怕愿力。但愿力打散它们,打不死它们。它们还会回来,还会更多。它们怕什么?”
老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但很真。
“你比你姐聪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林渊手里。
一块石头。
和林婉晴那块一样,和邻那块一样,和守井人那块一样。
但这块石头是活的。
那些纹路在石头上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它们缠在一起,扭在一起,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老余说:“这是从源界最深处挖出来的。那里是愿力最初诞生的地方,也是无相神族最早出现的地方。”
他指着那些流动的纹路。
“你看见了吗?它们在动。”
林渊点头。
老余说:“它们在逃。”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老余说:“无相神族在吃愿力。愿力在逃。逃到石头上,逃到井里,逃到那些符印里,逃到人的心里。但它们逃不了多久。”
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你得找到它们逃的地方。找到那个地方,就能找到无相神族的根。找到根,才能把它们打死。”
林渊问:“怎么找?”
老余说:“用你的眼睛。”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的商瞳,能看穿符印,能看穿愿力,能看穿这个位面里所有的东西。你试试看,能不能看穿这块石头。”
他转身走了。
林渊坐在井沿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那些纹路还在流动,一条一条,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他盯着那些纹路,瞳孔微微发热。商瞳的纹路在他眼里浮现出来,一层一层,剥开那些流动的光。
第一层,是愿力。很浓,很稠,像一锅煮沸的粥。
第二层,是源纹。那些纹路,和他手心里那道金色痕迹一模一样。
第三层——
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白。灰白的中央,有一团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大得像一座山,大得像一片海,大得像整个天空。
黑影在动。
不是蠕动,是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它身上脱落,朝四面八方涌去。
那些黑点,就是无相神族。
林渊的手开始发抖。
那块石头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那些纹路熄灭了。
他坐在井沿上,大口喘着气。
阿九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他面前。
“林渊!你怎么了?”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上那块碎成两半的石头,看着那些熄灭的纹路。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阿九。”
阿九看着他。
林渊说:“我找到它们了。”
阿九愣了一下。
“找到什么?”
林渊说:“无相神族的根。”
他站起来,朝铺子里走去。
阿九在后面追。
“在哪儿?在哪儿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