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井人那封信压在茶壶来,用抹布擦了擦壶底,又把信放回去。他放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信转了个方向,让那一行字朝外,对着铺子里面。这样谁走进来都能看见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茶还温着。等我回来喝。”
阿笑擦柜台的时候看见了,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问阿九谁写的。阿九说守井人。阿笑没有再问,把柜台擦完,站在门口看街。街对面的老槐树上,叶子比上个月密了一些,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阿笑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把那封信又转了转,让字对着门口。阿九问他为什么转,他说等人来了,一眼就能看见。
阿馋泡茶的时候也看见了。他端着茶壶从柜台前面过,瞥见那行字,停下来,把茶壶放在柜台上,弯下腰凑近了看。看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来,把那把守井人留下的茶壶也转了转,壶嘴对着那封信。然后他端起自己的茶壶走了。
林渊看见了,没有说话。他坐在柜台后面画符印,画完一张晾在旁边,又画一张。手腕上那些丝在晨光里亮着,最粗的还是阿九的,最亮的还是林婉晴的,最长的那根连着第三域的方向。还有一根很细的,连着后院那棵刚发芽的苗。那棵苗已经长了两片叶子,第三片正在冒尖,卷着的,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眼睛。
那天下午,阿山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土。那盆土是新的,黑褐色的,里面埋着几颗姓钱的符印师上次送来的种子。他把盆放在柜台上,挨着那两把茶壶。
“这几颗种子,是源界那些新丝结的。姓钱的说,种在人间,能长出新的愿力线。”他看着林渊。“我想试试。”
林渊点头。阿山把盆端到后院去了,放在那棵已经发芽的苗旁边。阿月蹲在那里,把土翻了翻,浇了点水。水是阿馋烧的,温的。阿月浇完水,把手放在土上试了试温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盆要多久才能发芽?”阿馋蹲在盆边问。
阿山说:“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七天,也许更久。”
阿馋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走了。他每天来看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有时候端着茶来,有时候空着手来。来了就蹲下看看,看完就走。阿月问他看出什么了,他说什么也没看出,就是想看看。
第七天的时候,那盆新种子还是没发芽。土还是黑的,种子还是埋在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阿馋蹲在盆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烧了一壶水,回来浇在盆里。水是温的,浇下去的时候土面上冒出一层细细的白气,很快就散了。
阿山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在浇水,问:“今天浇过了。”
阿馋说:“再浇一次。天干。”
阿山看了看天。那两颗白色的太阳挂在天上,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毛一样。没有云,没有风,干不干都一样。但他没有说破,只是蹲下来,和阿馋一起看。
阿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小棍,把土松了松。松到一半,她停住了。棍尖碰到一个硬东西,不是石头,是活的。她小心地把旁边的土拨开,露出一小截白色的根须,比头发丝还细,弯弯曲曲的,扎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