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微温依依(2 / 2)

“发了。”她说。

阿馋凑过去看,阿山也凑过去看。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着那截比头发丝还细的根须。它埋在土里,白得发亮,像一根刚刚点着的灯芯。阿馋伸手想摸,被阿山拦住了。“别碰。根不能碰。”

阿馋把手缩回去,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泡茶了。这次他泡了两杯,一杯放在盆边,一杯端到前面给林渊。

林渊接过来,抿了一口。苦的,比上次淡一些,咽下去之后舌尖泛起的甜也淡一些,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传到这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发芽了?”他问。

阿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渊没有回答。他手腕上那根连着盆的丝,刚才跳了一下,不是扯动的跳,是那种——一个人在你背后轻轻叫了你一声,你回过头去,什么都没看见,但你知道有人叫过你。

阿馋没有追问,端着空茶杯回后院去了。

那天傍晚,阿九把那封信又转了一次方向,字对着柜台里面,对着林渊常坐的那个位置。林渊问他怎么又转了,阿九说,等的人还没来,先给你看。

林渊低下头,继续画符印。那行字在余光里,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站在风里写的。他画完一张,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画下一张。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铺子门口。月亮升起来,把街上那些积水坑照得亮晶晶的。那把守井人留下的茶壶还在柜台上,壶嘴朝外。他没有摸,只是看着。壶是凉的,但他知道它会温的。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也许很久,也许要等到那些种子都发了芽,等到那棵树开了花,等到守井人找到老余,等到那些走了的人都回来。但它会的。

他站起来,走进铺子里。阿九已经睡了,趴在柜台上,脸上又印了算盘珠子的红印子。他把外套披在阿九身上,走到柜台后面坐下。那把壶还在柜台上,壶嘴朝外。他伸出手,搭在壶身上。凉的。但他没有缩手,就那么放着,手指贴着壶壁,感觉着那一点点凉意从指尖渗进来。

窗外,那两颗白色的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淡金色的光。那些符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亮。街上有人在收摊,有孩子在跑,有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手搭在壶上,等它慢慢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