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月初三(2 / 2)

“是。”

严姑姑点头,“旨意下达时,据说朝会上又是一阵骚动。有御史当场出列,言赵高出身微贱,兼之年少,骤登高位,掌此机要,恐非国家之福,请陛下收回成命。”

“然后呢?”

“然后……”

严姑姑眼中掠过一丝余悸,“殿外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六个人。六个人,皆着黑衣,面覆奇异金属面具,气息……冰冷得不像活人。他们甚至没有进殿,只是站在殿门外的阴影里。”

“方才那位慷慨激昂的御史,话还没说完,突然就……瘫软在地,汗出如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陛下只是淡淡问了句‘还有谁有异议?’,殿内……鸦雀无声。”

六剑奴。

刘玉芝想起了之前隐约听说的传闻。

赵高这半年,除了组建罗网,还在暗中训练一批顶尖的杀手死士。

这“六剑奴”,想必就是其中佼佼者,或者说,是他捡来的那六个“流民”训练而成的成果。

罗网杀手等级森严,最高为虚无缥缈的“仙”字级,其下是“天字一等”,再是“天字”、“地字”,最次为“人字”。

能无声无息震慑满朝文武,让一位御史当场失声,这六人,恐怕至少也是“天字”级别,甚至可能是“天字一等”。

赵高把这等利器亮在朝堂之上,与其说是威慑,不如说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他赵高,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手中掌握着令人胆寒的力量,陛下的信任,便是他最大的权柄,顺之者未必昌,逆之者必亡。

朝堂的风波,并未直接波及到深宫的兰林殿,但那无形的肃杀与压抑,却如同冬日提前降临的寒气,弥漫在空气里。

宫人们行走愈发小心,交谈声也几不可闻,连庭院里雀鸟的鸣叫,似乎都稀疏了许多。

刘玉芝难得地对宫墙外的事情生出了一丝兴趣。

或者说,她是对赵高的“现状”有了一丝好奇。

那个被她从博城巷口捡回来、隐忍狠戾的少年,如今披上了血红的官袍,执掌着罗网与宫中机要,手下更有“六剑奴”这等凶器,会是何等模样?

机会来得很快。

或许是嬴政有意安排,或许是赵高新官上任需要巡视宫禁,就在五月初三这天傍晚,刘玉芝在前往宫中一处暖阁“偶遇”嬴政这是内廷安排的、妃嫔“偶遇”皇帝以增加“恩宠”机会的常规流程之一的宫道上,与一队人马不期而遇。

对方人数不多,约十余人。

为首一人,身着崭新而合体的绛红色官袍,袍服上绣着代表中车府令的玄鸟暗纹,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

他身形比半年前更为挺拔,只是依旧清瘦,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面容依稀是旧时模样,清秀甚至阴柔,但眉宇间那股深潭般的沉静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阴冷与漠然。

嘴唇很薄,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仿佛天生不会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深不见底、偶尔会泄露野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看人时毫无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正是赵高。

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捧着文书的小宦官,再往后,则是六名如同影子般、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连面孔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侍卫。

他们脚步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到极致,但刘玉芝能感觉到,那六道若有若无、冰冷刺骨的视线,正如同无形的蛛丝,瞬间锁定了她和她身后的春雪、严姑姑。

正是“六剑奴”,虽然只来了其中两人,但那份煞气,已让严姑姑和春雪瞬间绷紧了身体,脸色发白。

两队人在不算宽敞的宫道转角相遇,气氛骤然凝固。

刘玉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也停下了,他抬起头,那双冰封的眸子迎上刘玉芝的目光。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