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设局者?”
那人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像风吹过空旷的平原。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奕想了想。“设局者。养蛊人。天寰之路的创造者。墟的主人。”
那人摇头。“你说对了一部分。但我不是设局者。我是‘道’。是人族第一个大帝。是那场大战中战死的人。但我没有死。我活了下来,变成了设局者。我养蛊,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我要从无数蛊虫中选出一个能继承我的人。继承我的位置,继承我的枷锁,继承我的孤独。”
他看着林奕。“你是我选中的最后一个人。你上来,要么杀了我,要么变成我。没有第三条路。”
林奕看着他。
道。
人族第一个大帝。
那场大战中战死的人。
活了下来,变成了设局者。
养了无数纪元的蛊,等了无数纪元的人。
等一个人来杀他,或者变成他。
林奕伸出手,手心里有两粒种子。
一粒是道的,烧焦的,死的。
一粒是虚无的,金色的,活的。
他把两粒种子合在手心里,合在一起。
种子亮了,很亮,亮得像太阳。
光照亮了虚空,照亮了黑暗,照亮了道的脸。
道的脸很年轻,很英俊,但眼睛很老。
老到像看了无数纪元的生死,老到像走了无数纪元的路,老到像等了无数纪元的人。
他看着那道光,看着那两粒合在一起的种子,笑了。
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找到了。我留给后人的路,不是天寰之路,是这条路。从地球出发,走过天寰,走过意志,走到这里。走到我面前。你不是来杀我的,也不是来变成我的。你是来替我走的。替我走完我没能走完的路。替我打破我没能打破的枷锁。替我解放我没能解放的人族。”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不是化作光点,不是化作种子,是化作一条路。
一条金色的路,从林奕脚下延伸出去,延伸到虚空的尽头,延伸到时间的起点,延伸到所有路的终点。
道的声音从光里传来。“上面还有。上面还有天寰,还有宇宙,还有设局者。一层接一层,无穷无尽。但你不要怕。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三十七亿零一个人。你带着我们所有人,替我们所有人走。走到最高处,走到最远处,走到所有人上面。替我们问一句——为什么?”
光散了。
道消失了。
但道还在,在林奕的心里,在他手里的种子里,在他脚下的路上。
林奕站在金色的路上,看着远方。
远方有光,很亮,像日出。
那是新的天寰,新的宇宙,新的设局者。
路很长,但不怕。因为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迈步往前走。
金色的路在脚下延伸,头顶的星空在旋转,身上的名字在发光。
冰尘、石斧、华胥、铁山、水月、风痕、雷音、雷泽、光寂、虚无、道。
三十七亿个名字,三十七亿条命,三十七亿种意志。
都在他身上,都在他心里,都在他脚下的路上。
人族的枷锁,会打破的。
天道的阴谋,会揭穿的。
设局者的局,会破的。
因为根扎下去了。
种子种好了。
树在长。
根不动,树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