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阳偏西,东宫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拉得很长。萧景渊坐在走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串刚剥好的莲子,慢慢往嘴里送。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子卷着,领口也松了两颗扣子,脚边放着一个空鸟笼,看得出来是刚遛完鸟回来。
沈知意从宫门外走进来,裙摆上有灰尘,脸上有点累,但眼睛很亮。她没换衣服,直接走到萧景渊对面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口。
“回来了?”萧景渊抬头看她,“车走得快,比预计早了半天。”
“路上顺利。”她说,“昨晚住在驿站,今早天刚亮就进城了。”
萧景渊放下手里的莲子壳,用帕子擦了擦手:“那边的事……都办好了?”
沈知意点头:“新房子建了四十一间,有九栋是新建的。造船工坊已经有七艘船下水,月底还能再出五艘。老陈带着人干活,规矩得很,账我也查过,一笔都不差。”
“那就好。”萧景渊松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我还怕你白跑一趟,钱花了,事情却没办好。”
“人心不是一下子就能暖起来的。”沈知意轻声说,“但那天晚上,有个老太太端了碗粥给我喝。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煮饭,味道不好,但心意到了。我喝了,真的很香。”
萧景渊笑了:“你一喝,她就信了。”
“我不是太子妃,我只是个人。”沈知意说,“他们能看出来。”
正说着,秦凤瑶大步走进院子,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咚咚声。她把外披脱下来交给宫女,坐到另一边的石凳上,顺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听说你今早回京?”她一边嚼着点心一边问沈知意,“怎么不等我一起走?”
“你昨天还在军营看布防图,我不想让你连夜赶路。”沈知意笑着说,“你也累了。”
“我不累。”秦凤瑶摆摆手,“倒是你,脸都瘦了一圈。皇帝要见你,你推病不见,这主意不错。”
“我不想听那些客套话。”沈知意摇头,“该做的事我已经做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争吧。”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树影晃动,蝉叫断断续续。
萧景渊突然开口:“船修好了,人也回来了,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放心不下。”
“什么事?”秦凤瑶问。
“渔汛。”他说,“倭寇闹了半年,耽误了多少个渔汛?现在船有了,只希望海里风平浪静,他们出海能满载而归。”
沈知意看他一眼:“你还想着这个?”
“当然想。”萧景渊摊手,“百姓有房住是第一步,有饭吃才是长久之计。渔民靠海吃饭,一年就那么几个好时节。错过了,就要挨饿。”
秦凤瑶哼了一声:“你说得像关心百姓,其实——”她顿了顿,“你是想吃新鲜海鲜了吧?”
萧景渊不生气,反而笑了:“我要是吃不上鲜鱼,说明他们也没捞到多少。这就叫同甘共苦。你想啊,第一筐银刀鱼上来,热锅加水,放姜片葱段一炖,汤白白的,鱼肉嫩得一碰就散。再来一碟酱?小黄鱼,外焦里嫩,配粥正好。你说馋不馋?”
沈知意忍不住笑:“你还真会说。”
“这不是瞎说。”萧景渊认真道,“我记得去年这时候,海边送来一批海货,那味道到现在还记得。结果今年全乱了,连条像样的鱼都没见过。”
秦凤瑶歪头看他:“那你不如许个愿,让老天保佑渔民多打鱼,顺便让你多吃几顿。”
“我已经许了。”萧景渊一本正经,“每天早上喂鸟的时候,我都跟那只画眉说:‘今天风平浪静,渔船晚归,满舱都是鱼虾。’它听多了,说不定真能传话给海神。”
沈知意笑出声:“那你得多喂它几颗米,才好求人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