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瑶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你不担心他们反对?”她问。
“担心也没用。”沈知意笑了笑,“但我知道,真正带兵的人,最讨厌空谈。你提的这三条,没有一句虚的。他们看了,只会说‘早该如此’。”
两人沉默片刻。外面天色渐暗,申时初的光斜照进屋,映在桌角那封还没封口的副本上。
“其实还有一点。”秦凤瑶忽然说。
沈知意抬头。
“我们总说学别人。”秦凤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可学什么,怎么学,没人细想过。回纥骑兵厉害,不只是因为马好,是从小骑羊长大的。东瀛刀匠造一把胁差要三年,反复锻打,不是为了好看。我们不能只看结果,要看过程。”
“你是说,把他们的方法拆开研究?”沈知意问。
“对。”秦凤瑶点头,“比如回纥的轻骑战术,能不能编成教材,让我们的斥候营学?东瀛的兵器养护法,能不能拿来教工匠?琉球人懂潮汐,能不能请他们派个老船工来讲课?都不是照搬,是取有用的部分,融入我们自己的体系。”
沈知意提笔又写了一句:取外邦之长,补我所短。
她合上册子,轻声说:“你这一套想法,比我想到的更实在。”
“我没你那么会写文章。”秦凤瑶笑了笑,“但我见过血。我知道什么叫‘差一点就能活’。”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传信侍女回来了。她低头禀报:“几位将军回信,都说‘切中时弊’,愿意在本营试行。”
沈知意接过几封回函,快速扫过内容。其中一封写着:“分阶之法甚妙,我营已有百人愿自请入高阶试训。”另一封提到:“战备仓若成,秋冬巡防可提前一月启动。”
她把信递给秦凤瑶。
秦凤瑶看完,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把信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袖子里。
“明天我就动身去北方。”她说,“先去雁门关看看地形,再找几个营主聊聊。真要推,得亲眼看着才行。”
沈知意点头:“路上小心。我会让通事官准备一份最新的边防舆图,今晚送来。”
“不用太复杂。”秦凤瑶站起身,“一张标了驿站和水源的就行。我习惯认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海防图。那上面,她用朱笔圈出的几个点还没擦去。
“这次去,不只是看兵。”她说,“是想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想着他们该怎么活得更好一点。”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夕阳落在她肩头,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意坐在原位,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听不见。她伸手合上案卷,指尖在封皮上停了停。
窗外,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是萧景渊养的灰羽雀在笼中扑翅。
她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叠抄好的《军政简议三策》副本。她数了数,一共七份,分别包好,写了收信人的姓氏。
最后那一份,她放在最上面,写的是“秦凤瑶亲启”。
她吹灭灯,走出西阁。天还没黑透,月亮已经悄悄爬上屋檐。
秦凤瑶回到寝殿,点亮油灯。她打开随行包裹,先把换洗衣物放进去,又取出那份《军政简议三策》抄本,仔细折好,塞进夹层。接着,她拿起边防地图,用布条绑紧,一同放入包裹。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明日辰时出发,得赶在天亮前起身梳洗。
灯影晃动,照见她眼角一丝疲惫,但她眼神依旧锐利。
她吹熄灯火,屋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