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照在东宫御花园的青石板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风吹过,桂花树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落在萧景渊肩上。他没动,只抬手拂去一片,动作很慢。
沈知意站在左边,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袖口绣着银线莲花纹,头发上插一支玉钗,耳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着主台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口——那里有一点皱,是刚才整理请帖时压的。
秦凤瑶站在右边,一身深蓝色骑装,腰上系着皮带,脚上的靴子还带着巡街时沾的灰。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眼睛扫过园子里的布置:灯笼都挂好了,桌子按等级排好,宫人来回走动,端菜摆盘,一切都很整齐。
司礼官见人都到齐了,大声喊:“太子监国设宴,恭贺盛世同欢!”
话音一落,鼓乐响起。
萧景渊走上主台,脚步沉稳。他回头,向沈知意伸出手。她顿了一下,把手放上去,由他拉着走到座位前。秦凤瑶跟在后面,没等安排,自己站到了右侧次席的位置。
文武百官分列两边,皇室成员坐在上首偏位,大家都安静等着。有人偷偷看这位平时懒散的太子——今天不一样了,背挺得直,眼神也清亮,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风又吹起来,桂花纷纷落下。
萧景渊举起酒杯,看向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今晚不谈政事,只讲情义。”
大家都有点愣住。
这话不像太子该说的,倒像是普通人喝酒时随口说的话。可他说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几天,我想起一些事。”他停了停,“百姓排队买桂花糕,孩子拿着糖画笑出缺牙;码头上船来船往,老商户对我说‘这日子有盼头’;南市有人作诗对句,北关将士收到家书流下眼泪……这些都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做到的。”
他放下杯子,转向左边。
“太子妃沈氏,进东宫后管内务、安民心、建劝农亭、推新农法,连户部账本都比以前清楚三分。她从不张扬,但每一步都踏实。”
沈知意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抬头,神情平静。
他又转向右边。
“侧妃秦氏,去过边关、整军纪、设快驿、建医馆,连城墙松动都能发现。她话少,做的事却件件护着百姓。”
秦凤瑶嘴角一抽,想笑又忍住,最后只是扬了扬下巴。
萧景渊看着她们,声音轻了些:“我知道,灯能亮,是因为有人守夜;盛世能来,是因为有人扛着担子往前走。”
全场安静。
他伸手,把两人从座位前扶起来。三人并肩站在主台中央,灯光照着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这份功劳,值得和日月一样被记住。”他大声说,“我不想把功归给自己。今天请大家看见——我们大曜能兴盛,不只是靠天时地利,更靠身边这两个女子,撑起了半边天。”
说完,有人带头举杯。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整个御花园的人都站了起来。
沈知意睫毛微颤,目光扫过台下。她看到几位老尚书点头,连那个曾反对女子参政的御史,也默默举起了酒杯。
秦凤瑶有点不自在。她习惯骑马下令,也不怕刀剑,可这么多人看着她,还被太子当众感谢,总觉得脚下发虚。她悄悄往后退半步,却被萧景渊伸手轻轻拦住。
“别躲。”他低声说。
“谁躲了?”她小声顶嘴,“我是怕挡别人视线。”
他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小宫女端来三只玉杯,通体透明,雕着云龙纹,是东宫的老物件。
萧景渊接过酒壶,亲自倒酒。第一杯递给沈知意,她双手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有点凉;第二杯给秦凤瑶,她一把拿过去,动作干脆;最后一杯留给自己。
他轻声说:“这一杯,敬你们辛苦了。”
三人碰杯。
一声清脆响。
酒喝进嘴里,甜中带香,是今年新酿的桂花露酒,加了蜜,不辣,暖胃。
喝完后,他又倒满。
这次他举杯面向所有人,声音坚定:“第二杯,敬将来一起走!”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我萧景渊在此发誓——此生不负国家,不负百姓,不负身边这两个女子!”
话一出口,鼓乐停下。
短暂沉默后,不知谁喊了声“好!”,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有老臣激动得胡子抖,拍桌站起来;有年轻官员红了眼眶,久久没放下酒杯;连一向冷脸的将军们,也破例起身抱拳行礼。
沈知意静静站着,嘴角微扬。她没看人群,而是侧头看了眼萧景渊。阳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清晰,不再是那个躲在后院吃点心的闲散太子了。
秦凤瑶仰头喝完酒,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咚”一声。她抹了下嘴角,笑了:“这话我记下了,以后你敢反悔,我就拿今天的话堵你。”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萧景渊挑眉。
“去年你说陪我去校场看演武,结果睡过了。”
“那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