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看着那瓶金疮药,没动。
裴知晦靠在床柱上,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眼神却依然如恶狼般凶狠。
“你可以不弄。明日一早,院子里那两个伺候你梳洗的丫鬟,就会因为照顾主母不周,被活剥了皮。”
又是这套。
沈琼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翻腾。她拿起瓷瓶,拔掉塞子。
她没有去拿纱布,也没有用水清理伤口。她就那么冷着脸,拆开包扎的布条,直接将瓷瓶里的药粉,粗暴地倒在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
药粉接触血肉,发出细微的刺啦声。这种烈性金疮药,直接倒在生肉上,痛感不亚于烙铁烫皮。
裴知晦却连睫毛都没抖半分。
他靠在那里,呼吸粗重,眸光却死死黏在沈琼琚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敷衍,胸腔里那股诡异的满足感却在疯狂滋长。
痛觉顺着神经爬满全身,却奇异地催生出另一种令人战栗的情欲。
只要是她给的。
哪怕是刀子,哪怕是毒药,哪怕是这般粗粝的折磨。
“轻点,嫂嫂。”裴知晦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竟听不出一丝痛楚,反而透着股餍足的缠绵,“弄疼我了。”
沈琼琚的手一顿,药粉撒落在锦被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将痛楚当做享受的疯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江南的秋雨总透着股缠绵的阴冷,到了夜半,风势渐长,雨滴砸在官驿的灰瓦上,噼啪作响。
屋内药苦味混杂着新翻出来的血腥气,熏得人喘不过气。
沈琼琚坐在拔步床最内侧,背脊贴着冰凉的墙壁。
裴知晦半敞着中衣,前胸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刚覆上烈性金疮药,渗出的血水将白棉布染得斑驳。他靠着紫檀木床柱,呼吸粗重,眼帘半阖。
油灯的灯芯爆了个灯花,爆裂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刺耳。
窗外风声骤紧,雨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这声音极轻,常人听来不过是夜猫踩踏,可裴知晦原本半阖的眼眸猝然睁开。
没有迟疑,他合衣而起,猿臂一探,将沈琼琚死死按倒在床榻内侧的锦被里。
同一时间,两扇雕花木窗被外力蛮横撞碎。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倒灌入室,吹灭了案头的油灯。黑暗降临。
三道黑影挟着森寒的刀光,直扑拔步床。
裴知晦反手抽出枕下的长剑。
精钢长剑出鞘,龙吟声响彻斗室。他单膝跪在床沿,将沈琼琚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手腕翻转,剑锋迎上当先劈来的九环大刀。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来人手底下的功夫极其毒辣,招招直奔要害。这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顶尖杀手,扬州盐商被逼至绝境,不惜倾尽家财买裴知晦的命。
裴知晦本就重伤未愈,这一下硬碰硬,震得他虎口崩裂。
他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长剑顺势一引,卸去对方的力道,反手一剑抹过那杀手的咽喉。
温热的血水喷洒在床帐上,染红了半边轻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