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吧。赐座。”万贵妃声气不高,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慵懒。
沈琼琚在绣墩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
朝阳公主停下手里动作,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过来。那目光挑剔,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摆在多宝阁上的物件。
“本宫听闻,裴家大郎去得早,裴大人这些年,多亏了你这个长嫂照料。”万贵妃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琼琚垂着眼:“回娘娘的话,二弟天资聪颖,全凭自己刻苦,臣妇不敢居功。”
万贵妃拨弄着护甲:“长嫂如母。裴大人如今简在帝心,前途无量。只是这后宅空虚,总归不像话。”
话音至此,图穷匕见。
朝阳公主扬起下巴:“本宫瞧裴大人品貌非凡,父皇也夸他有宰辅之才。若是招为驸马,倒也配得上。”
万贵妃掩唇轻笑:“你这孩子,不知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家如今没有长辈主事,沈氏,你既是长嫂,这门婚事,你意下如何?”
长嫂如母。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兜头砸下。
沈琼琚指尖掐进掌心,短暂失神后整理情绪。
她抬起头,迎上万贵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那眼里没有询问,只有居高临下的逼迫。
皇权之下,她一个商户女,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面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沈琼琚起身,重新跪伏在地。
“公主千金之躯,能下嫁裴家,是二弟几世修来的福气。臣妇身为长嫂,自然觉得极好。裴家上下,深感天恩。”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万贵妃满意地点头:“是个懂规矩的。赏。”
托盘端上来,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
沈琼琚谢恩,退出翊坤宫。
跨出宫门的那一刻,秋风倒灌进衣领,她整个人脱力般踉跄了一下。
引路太监在前面催促,她收敛心神,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这吃人的皇城。
回到裴府。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琼琚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吩咐贴身丫鬟:“收拾细软。只带我们自己置办的衣物,裴家的一针一线,全都留下。”
丫鬟吓坏了,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打包。
裴婶婶闻讯赶来,站在院门外,手里捏着佛珠。
“琼琚,你这是作甚?”
沈琼琚转过身,神色无波无澜:“婶婶,宫里娘娘透了口风,要给二弟和公主赐婚。我留在府里,多有不便。”
裴婶婶眼底闪过喜色,嘴上却说着客套话:“这……知晦还没回来,你贸然搬走,他若是问起……”
“他若是问起,就说我沈琼琚福薄,受不起裴家的富贵。”
两辆青油马车从裴府后门驶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车停在京城之前租的那个院子。沈琼琚一直没有退租,本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成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沈琼琚亲自动手,把那把纯金算盘锁进了一口樟木箱子的最底层。
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短促。
不一会,裴安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敲门。
“夫人,你开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琼琚隔着门板,声气不高:“裴安,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不听没有落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