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没了动静,过了许久,传来一声叹息和远去的脚步声。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群臣山呼万岁。
朝局波诡云谲,裴知晦站在文官前列,绯红官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他今日递了一本弹劾江南盐政余党的折子,条理分明,字字见血。
皇上龙颜大悦,当朝褒奖。
退朝后,御书房。
龙涎香的味道在殿内缭绕。皇上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眼看向立在下首的裴知晦。
“裴卿,江南一案你劳苦功高。朕听闻你至今未娶,朝阳公主正值芳龄,朕意欲招你为驸马,你看如何?”
这是天大的恩典。换作旁人,早该叩头谢恩,高呼万岁。
裴知晦撩起袍角,双膝跪地。
“臣,惶恐。”他额头触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皇上搁下朱笔:“怎么?你不愿意?”
“臣出身寒微,配不上公主千金之躯。且臣身患隐疾,常年咳血,太医曾言寿数不长。臣实非良配,恐误了公主终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番推辞,半点余地没留。
皇上勃然大怒。天家嫁女,哪有被臣子挑拣的道理?
“放肆!”
一本厚重的奏折被狠狠砸下,正中裴知晦的额角。
折子的硬角划破皮肤,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滴落在金砖上,红得刺目。
“朕看你是恃宠而骄!什么寒微隐疾,全是托词!朕限你三日内想清楚,退下!”
裴知晦顶着额头的血迹,退出御书房。
秋老虎的日头毒辣,晒在身上却没半点暖意。
他坐上回北镇抚司的轿辇,拿帕子随意按了按伤口。既然正常推脱不行,那便只能走偏门。
回到镇抚司,裴知晦唤来几名心腹暗桩。
“放出风声,就说本官性情暴戾,动辄打死下人。早年间在北境染了疯病,且命硬克妻。”他顿了顿,眸光里透着疯狂的算计,“再加一条,本官专好男风,后院养了十几个娈童。”
暗桩们面面相觑,冷汗直冒。这招自污,未免太狠。
不到半日,流言插上翅膀,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流言的中心人物,被指认为“头号娈童”的裴安,今日生不如死。
镇抚司的签押房内。
裴安被迫换上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蓝色绸缎衣裳,脸上还被强行抹了脂粉。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杵在那儿活像个成了精的猴子。
裴知晦端坐在案后,翻阅着卷宗。
“倒茶。”他头也不抬。
裴安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哆哆嗦嗦地拎起茶壶。
茶水刚倒满,裴知晦伸出手,一把覆在裴安的手背上,还顺势摸了两把。
裴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偏偏还得挤出媚笑:“主子,您弄疼奴才了。”
门外路过的几名锦衣卫千户,恰好瞧见这一幕,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赶紧捂着眼逃走。
裴知晦收回手,拿帕子嫌弃地擦了擦指节。
“演得不错。继续保持。”
裴安欲哭无泪。
他如今好歹是堂堂锦衣卫百户,却成了满京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