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川昂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活下去。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告诉他,他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将军,没给大盛丢脸。”
杜蘅娘揪住他胸前的甲片,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乌县的结局已定,她留下来,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良久,她停止了哭泣。推开傅川昂,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床榻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木箱。
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百个布包和十几个瓷瓶。
“这是最后的一批急救包。里面装了干净的纱布、止血的草木灰。瓷瓶里是消炎的药丸。”她指着箱子,语气出奇的平静,“你让老张头省着点用。”
傅川昂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发热。这段时间,正是靠着这些东西,军心才死死撑到现在。
“好。”他重重点头。
子时,西门水洞。
风雪掩盖了行踪。陈武带着十名精锐,牵着马,护着一辆裹着厚厚毡布的马车。
水洞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铁栅栏被锯断,刺骨的冰水没过膝盖。
傅川昂站在水洞口。
杜蘅娘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道别。
傅川昂挥了挥手。
陈武一扬马鞭,马车没入风雪中。
傅川昂站在原地,直到马车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上城墙。
风雪肆虐。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车轮碾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杜蘅娘裹着厚厚的狐裘,双手死死护着肚子。车厢颠簸,她咬紧牙关。
陈武骑马跟在车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们避开大路,专挑偏僻的山道走。好在风雪极大,北狄的游骑也大多缩在帐篷里避寒,一路上有惊无险。
天色微明。
马车驶上一处高地。
杜蘅娘挑开窗帘,探出头。
狂风卷着雪花,视线受阻。但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乌县的上空,升腾起浓重的黑烟。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那是北狄人发起总攻的信号。
杜蘅娘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夫人,风大,快进去。”陈武劝道。
杜蘅娘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她没有听从傅川昂的安排,退回关内。
“去凉州府城。”她对赶车的军卒下令。
陈武愣了一下:“将军吩咐,要护送您回京城。”
“去凉州。”杜蘅娘睁开眼,语气不容置疑,“那里是距离前线最近的大城。我要在那里等。等他的死讯,或者捷报。”
陈武拗不过她,只能调转车头。
乌县,总攻开始了。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十万北狄铁骑倾巢而出,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残破的城墙。
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石块和火球,砸在城内,房屋倒塌,火势蔓延。
城门在巨大的撞木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伤兵营里,哀嚎声连成一片。
没有烈酒清洗伤口,没有干净的纱布。伤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化脓溃烂,在剧痛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