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川昂大步跨过去，按住她拿笔的手。
“你疯了？这是欺君之罪，军机大事，走漏风声要掉脑袋的！我父亲当年冒着天大的风险保下他，你现在一封信送出去，全盘皆输！”
杜蘅娘红着眼眶，瞪着他：“那琼琚怎么办？她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裴知晁回去，看到自己的妻子成了弟媳……”
“那也是裴家的家务事！”傅川昂加重语气，“咱们管不了。”
“我管定了！”杜蘅娘推开他的手，执拗地铺开信纸，“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姐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兄弟俩撕成碎片。”
傅川昂夺过她手里的毛笔，对她认真道：“不要随意干预他们的因果，要相信他们能处理好。”
杜蘅娘气得指着门外：“你滚出去！”
傅川昂没有动，他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我不走，我得照顾你，不然晚上腿抽筋了怎么办？”
夜幕深沉，杜蘅娘躺在床上，背对着傅川昂。
傅川昂替她裹好被子，随即无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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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主院。
地龙烧得旺盛，屋内暖如春日。沈琼琚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拨棍，挑动着油灯的灯芯。
案头堆着几本账册，琼华阁的生意越做越大，账目繁杂。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裴安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引着裴知晦跨过门槛。
裴知晦裹着一件玄色大氅，肩头落满残雪。他推开房门，寒气夹杂着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沈琼琚放下拨棍，站起身来。她伸手去解他的大氅系带，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锦缎，便被他一把抓住。
裴知晦的掌心滚烫，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喝了多少？”沈琼琚抽回手，转头吩咐门外的王婆婆去煮醒酒汤。
裴知晦扯下大氅，随手扔在屏风上，走到书案前坐下。他看了一眼摊开的账册，伸手将账册合上。
“晚宴上，尚书提起了北境的战事。”他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大捷是好事。”沈琼琚走到他身后，替他揉捏着紧绷的肩膀。
裴知晦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迫使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们说，立下首功的，是一支用神弩的队伍。带队的人，戴着银面具。”
沈琼琚眉头微蹙：“神弩？”
“裴家的神弩。”裴知晦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加紧，“当年图纸被闻修杰盗走，我大哥因此入狱，死在水牢。如今神弩重现战场，你猜，是谁造出来的？”
沈琼琚摇摇头：“我不知。”
这三个字落进裴知晦耳朵里。他紧绷的下颌线有那么一刹那的松弛。
眼底翻涌的暗流却在刹那间浓重地化不开。
脑子里，宫宴上那个银面人的影子挥之不去。
那人端着酒杯的手腕，喝酒时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的频率。还有那独一份的，握着神弩时食指微扣的习惯。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拿裴家的连发神弩。
裴知晁。
他的亲大哥，那个在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被一领破席卷着抬出去的男人。
狂喜在胸腔里炸裂，还没来得及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一只无形的手就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大哥活着。
那琼琚算谁的妻子？
她是大哥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