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阁的铺面选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
此时虽未开张,但里头已经是热火朝天。
工匠们的吆喝声、锯木头的沙沙声混在一起,热闹得紧。
裴知晦刚踏进门槛,一股子混杂着木屑和漆油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抬手挥开面前飞舞的尘土。
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二楼的一处回廊上。
那一瞬间,他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连带着身后的裴安都觉得脖颈发凉。
只见二楼那还未装好的栏杆旁,架着一把高高的木梯。
沈琼琚正站在梯子顶端,手里拿着一个小刷子,正往墙上的浮雕上撒着金箔粉。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短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白皙的小臂。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那些飘散的金粉在她周围飞舞,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明媚,鲜活,充满了生机。
那是他在那阴暗的国子监里,在那冰冷的书堆里,日思夜想的画面。
可这画面里,多了一个碍眼的人。
赵祁艳。
这位锦衣玉食的小侯爷,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扛着梯子的一条腿,仰着头,一脸笑意的看着上面的沈琼琚。
“小心些!”
赵祁艳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急切。
“这梯子不稳,你别动,我扛着你走!”
说着,他竟真的扛起梯子,连带着梯子上的沈琼琚,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梯子晃动了一下。
沈琼琚惊呼一声,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下来。
“别怕!”
赵祁艳眼疾手快,扔了梯子腿,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跌落下来的沈琼琚。
这一接,姿势极其暧昧。
他的一只手紧紧揽着沈琼琚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背。
两人在空中转了半圈,才稳稳落地。
沈琼琚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赵祁艳的肩膀。
“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脸上既有惊吓后的苍白,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嗔怪。
“哈哈,赵祁艳,你这力气倒是大,差点没把我甩出去!”
赵祁艳脸上尽是憨笑,他站在原地,手跟胳膊像是被定住了,耳朵垂悄悄红了起来。
怀里的身躯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我……我……”
他有些结巴,小心翼翼放下怀里的珍宝,脸上像是偷了腥的猫,眼神亮晶晶的,目光几乎要黏在沈琼琚的身上,偷瞟她的反应。
“咳。”
一声极其压抑、极其冰冷的咳嗽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赵祁艳浑身一震,像是被踩了尾巴,触电般地撒开了手,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他转过头,正对上裴知晦那双死寂的眸子。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裴……裴兄?”
赵祁艳只觉得后背发凉,干笑了两声,“你……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国子监念书吗?”
沈琼琚此时也回过神来。
她刚想说话,忽然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方才落下来时,扬起的灰尘和金粉,全迷进了眼睛里。
“嘶……”
她捂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怎么了?”
赵祁艳刚想上前,却被一道冷厉的目光钉在原地。
沈琼琚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
她只能凭借着刚才的记忆,伸出手,胡乱地在空中摸索着。
“赵祁艳,快……快帮我看看,眼睛里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