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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巴士拉的风 刀与夜(2 / 2)

林启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有劳总督了。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会面。”

“当然不会!当然!”伊本·侯赛因连忙摆手,努力平复情绪,整理着凌乱的锦袍,“请,请!宴会已经准备好了,巴士拉最尊贵的朋友们,都在等待着您的光临!”

刺杀事件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掩盖。街道被迅速清理,尸体拖走,血迹被沙子掩盖。总督府的宴会,依旧如期举行,甚至因为这场意外的刺杀,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热烈。

金碧辉煌的总督府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香气弥漫。长长的餐桌摆满了烤羔羊、抓饭、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蜜饯和水果,银壶里倒出醇香的葡萄酒。乐师在角落演奏着轻快的乐曲,舞娘蒙着轻薄的面纱,在柔软的地毯上旋转。

伊本·侯赛因似乎已经完全从惊吓中恢复,谈笑风生,频频举杯,向林启介绍着在座的巴士拉头面人物:掌管港口的税务官,拥有最大船队的商人,来自智慧宫的学者,本地大家族的族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殷勤的笑容,说着赞美和欢迎的话语,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启身后那些沉默的侍卫,尤其是陈伍腰间那柄奇特的、能发出巨响的短铳。

敬酒,攀谈,试探,恭维……标准的应酬流程。林启应对自如,波斯语虽然带着口音,但用词精准,态度不卑不亢。他谈丝绸的成色,瓷器的窑口,茶叶的品类,也谈喀布尔的战事(轻描淡写),谈与库特布丁的和约(强调通商)。他绝口不提刚才的刺杀,仿佛那只是一个小插曲。

商人们最关心的,自然是贸易。他们早已从帕丽娜姐妹那里,听闻了东方货物的精美与利润,此刻见到正主,问题一个接一个:丝绸的供应量能有多大?瓷器的样式能否定制?茶叶的价格如何?从疏勒到巴士拉,商路的安全如何保障?税卡多不多?

林启耐心解答,并适时抛出了“商站”、“联合商队”、“长期供货协议”等概念,听得那些大商人们眼睛发亮。有和帕丽娜姐妹已经建立起合作关系的商人,更是现身说法,称赞与东方贸易的可靠与利润丰厚。

气氛越来越融洽,酒精和共同的利益,似乎冲淡了刚才的紧张和血腥。直到深夜,宴会才在宾主尽欢(表面上的)氛围中结束。

伊本·侯赛因总督派了最豪华的马车,送林启回城外的驿馆。马车里,除了林启,还有帕丽娜和莎娜兹姐妹。马车启动,车厢内奢华香料的气味,也掩盖不住林启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离开了喧嚣的总督府,马车内安静下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多谢陈将军了。”帕丽娜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疲惫,“若不是他反应神速,伊本总督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他一死,巴士拉必然大乱,我们之前的许多安排,也会付诸东流。”

“分内之事。”林启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背上,揉了揉眉心。宴会上喝了不少酒,但他眼神清明,毫无醉意。“那几个刺客,真是土库曼人?”

“看长相,是的。活跃在波斯东部和花拉子模南部的游牧部落,骁勇善战,但也……桀骜不驯,时常劫掠商路。”帕丽娜点点头,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意,“不过,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哦?”林启看向她。

“土库曼人虽然凶悍,但并非毫无头脑的疯子。在巴士拉城中心,总督亲自迎接贵宾的仪式上,当街刺杀总督……这不像他们的风格。更像是一次……表演。”帕丽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表演?给谁看?”

“给您看。”帕丽娜直视着林启的眼睛,“或者说,给所有想来大食做生意的人看。用血告诉您,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巴士拉,这就是哈里发治下的安全。连总督在自家门口都会遇刺,何况是你们这些外来的商队?”

林启若有所思。莎娜兹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愤懑:“姐姐说的没错。我们回来这几年,看得清楚。哈里发穆斯塔尔希德,沉迷享乐,任用宵小,各地总督、将军拥兵自重,税收繁重,民怨不小。东边的土库曼各部,北边还有蠢蠢欲动的拜占庭……大食,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横跨三洲的帝国了。外表光鲜,内里……千疮百孔。连年的战争,耗空了国库。哈里发想要修建新的宫殿,想要更多的珍宝美人,钱从哪里来?只能加重税收,盘剥商人。商路不安全?他知道,但他没钱,也没力气管了。或者说,他手下那些总督、将军,未必真的想管。乱,有时候对他们更有好处。”

帕丽娜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自嘲:“我和妹妹,凭着以前的人脉和您留下的本钱,加上从东方带来的货物新奇,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打开些局面,说服了一些总督和商人。但阻力很大。很多人观望,很多人怀疑。今天的刺杀,不管是不是土库曼人自己策划的,都有人希望它发生。它是一盆冷水,浇在刚刚因为您战胜库特布丁而对我们升起的热情上。它在提醒您,提醒每一个想来分蛋糕的人:这里的生意,不好做。水,很深。”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

“所以,”林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哈里发邀请我来,除了好奇,除了可能的商贸利益,是不是也希望,借我这把刚刚在花拉子模打出威风的‘刀’,来帮他……震慑一下内部的不安分势力?或者,至少让那些土库曼人,把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到更东方?”

帕丽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轻点头:“您看得透彻。哈里发需要外部的威望,来巩固内部摇摇欲坠的权威。您击败库特布丁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大食。如果您能与他结交,甚至达成盟约,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政治资本。但同时,他也忌惮您,怕您成为另一个库特布丁,甚至更可怕。至于那些总督、将军,心思就更复杂了。有人想借您的势,有人想试探您的虚实,也有人……恐怕恨不得您立刻离开,或者死在某个‘意外’之中。”

她抬起头,美丽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着光,那光芒里有忧虑,有疲惫,也有一丝倔强的希冀:“林郎,巴士拉只是第一站。去巴格达的路,不会太平。这里的欢迎,可能转眼就变成刀剑。这里的承诺,可能底下藏着陷阱。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启没有立刻回答。他掀开车厢侧面的小帘,望向窗外。巴士拉的夜景在后退,灯火阑珊,但更远处的黑暗,无边无际。这里不再是战场,没有明确的敌人和阵线,但无形的刀光剑影,或许比喀布尔城下更加凶险。

他放下帘子,转回头,看向帕丽娜。在摇晃的马车灯光下,这位一直以聪慧坚强形象示人的女子,脸上清晰可见的倦容,和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这几年,她一个女子,带着妹妹,周旋于虎狼之间,为他铺路搭桥,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辛苦了。”林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帕丽娜放在膝上的、有些冰凉的手。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帕丽娜的身体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一直强撑的镇定和从容,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指尖传来轻微的颤抖。

“有你在,”林启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有这一万打出来的兄弟在,有和库特布丁签的那份和约在,这巴格达,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生意要做,路要通。至于那些魑魅魍魉……”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在宴会上面对商人时的温和,也没有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的冷冽,而是一种平静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自信:

“他们最好祈祷,别撞到我枪口上。”

帕丽娜望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这几个月的提心吊胆,周旋算计,强颜欢笑,所有的委屈、疲惫、压力,似乎在这一刻,在他平静的目光和温暖的手掌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角落。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独当一面、算计人心的波斯贵女,只是一个渴望依靠的、普通女子。

她轻轻挪动身体,靠近林启,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发间的幽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气息,萦绕在林启鼻尖。

莎娜兹在一旁,悄悄撇了撇嘴,很识趣地转过身,假装欣赏窗外根本不存在的夜景,耳朵却悄悄竖着。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帕丽娜温软的身体靠得更紧。林启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那份卸下防备后的柔软。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无声的安慰,比千言万语更有效。

车厢内,只剩下逐渐同步的呼吸声,和马车轮子碾压道路的单调声响,一路驶向驿馆,驶向这个充满未知、危险,却也充满机遇的、大食的夜晚。

而此刻,驿馆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对于林启和帕丽娜而言,这个惊心动魄又暗流涌动的漫长白天,似乎才刚刚落下帷幕,而另一个属于两人的、私密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有些疲惫,需要慰藉;有些压力,需要释放;有些未来,需要在最亲密的依偎中,汲取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