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半遮面离开后,贾环先把盛明兰与盛如兰送回盛家,这才返回侯府。
他嘱咐明兰,平日无事可常来侯府走走,陪陪林黛玉,顺便介绍几位姐妹给她认识。与侯府多走动,家中那些人若想动什么手脚,也得掂量三分。
还没在侯府坐稳,景德帝的宣召便到,召贾环入宫。
到了御前,殿中除他之外,还有凌不疑与顾千帆。
“都到了?”珠帘后,景德帝含笑走出。
三人忙躬身:“参见陛下。”
景德帝摆手,目光在三名年轻人身上流转,尤其在贾环身上停留甚久,满眼满意。他豪情满怀,觉着有这些俊才辅佐,光复辽东三州乃至终结乱世,指日可待。可惜自己无子嗣,且龙体欠安。想到此处,帝心染上忧愁,天下虽现欣欣向荣之象,可他若驾崩,藩王割据、天下再乱几乎不可避免。是以他亟欲从太上皇手中收回权柄,心头沉重。
“今日找你们,是为一件事。”景德帝看向凌不疑。
凌不疑颔首,沉声道:“西南灭南越时,我军军械被人暗中调换。班师后彻查,线索指向蜀地,种种迹象表明,蜀地恐有犯上作乱之心。”
贾环与顾千帆闻言皆皱眉。前世旧事贾环已记不真切,只模糊记得凌不疑受伤、少商绳拔箭等片段,细节早已模糊,本就正常。
景德帝续道:“朝中亦有人暗中使绊。当初设西南大军,为的是培植新一代勋贵。不疑战果愈显,南越将灭,某些人坐不住了,他们不愿见新人崛起威胁自家地位,便暗动手脚,欲令西南大军功亏一篑。”
说到此,帝冷哼一声,目光扫向龙首宫方向,太上皇的影子昭然。蜀地之乱,太上皇或许知情却不会管,巴不得给景德帝添乱。可见在当权者眼中,战争后果与百姓死活皆可不顾,唯权势地位是问。
景德帝定下基调:西巡。一为震慑蜀地,二为引蛇出洞。他不信面对帝王亲临,幕后之人会按兵不动。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平定叛乱,拿下汉中粮仓与百万人口,这险值得冒。老一派勋贵绝不会同意如此冒险,但贾环、凌不疑、顾千帆皆年轻气盛,有股拼劲,三人应下。
“陛下放心,有末将在,叛贼不过是土鸡瓦狗。”贾环笑言。三千大雪龙骑与三千背嵬军,横扫十万大军不在话下,蜀地之乱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凌不疑亦点头,黑甲卫虽略逊贾环两部精锐,却仍是朝中最顶尖战力,此战必胜。
顾千帆现为皇城司绣衣卫指挥使,负责情报搜集等事宜。
“如此朕心安矣。”景德帝略带落寞,“朕尚未完全掌控天下,许多东西给不了你们。不然以环儿的军功,早该封国公;不疑想做的事,朕也能遂你心愿。”
他顿了顿,沉声道:“此战若成,大周七成兵权将归朕手,天下可安。届时,贾环的国公跑不掉;顾千帆,朕擢你为皇城司总指挥;凌不疑,城阳侯失了蜀地大军支撑,任你处置。”
三人眼中精光一闪。贾环最淡然,另两人却难掩兴奋,凌不疑为大仇将报而喜,顾千帆则为抱负可展而激。
“陛下,有件事恳请恩准。”贾环忽然开口。
众人皆望向他。
贾环浅笑:“国公之位我不在乎,只求为家中母亲与姐姐请一道诰命。”
景德帝一愣,旋即皱眉:“诰命?你嫡母是王家女吧?莫非要为生母求?那王夫人待你刻薄,还曾害你,说实话,若非顾及嫡母,朕早想替你砍了她。”
虽给姨娘诰命不合规制,但身为冠军侯,这些不是难事。
“你是一等国侯,可为你母亲请一等国夫人诰命。”,正一品,一如原著中盛明兰因顾廷烨袭爵而得封。贾环无妻室,故可为生母请封。
至于姐姐,则需特旨封赏,以贾环之功,不成问题。
“你姐姐,封县主。”
贾环嘴角微扬。
一旁的顾千帆挠挠头,他如今是正五品绣衣卫指挥使,按例可请诰命,只是尚未与宋引章成婚,又想等此战结束、升任正三品皇城司总指挥后再办,让引章的诰命更尊贵些。到那时,谁还敢拿她的身份说事?比比诰命高低便是。
这边贾环为赵姨娘与贾探春求得诰命封号,仍未离宫,因西巡安保细节繁多,三人商议至次日才能出宫。可圣旨却先一步送到贾府。
荣禧堂内,林黛玉等人皆在,侯府与荣国府本就相通,她们过来便如仍在国公府一般。
“老祖宗,宫里来人了,要宣旨。”
自贾环封冠军侯,景德帝几乎三日一小赏、七日一大赏,御膳房端来佳肴,帝后常随口一句“给朕的冠军侯,还有不疑那小子送一份”,有时也捎上顾千帆,这位年轻俊才,确是帝最器重的第三人。贾府人对圣旨早已见怪不怪,却仍郑重换上正装,有诰命的即刻穿上。唯王夫人没有,贾政不过从五品,不配申请,此事一直是她心头痛处。贾母此刻身着国公夫人的正一品诰命服,是府中最体面的。
宁荣两府众人齐聚,跪迎圣旨。
“奉天承运……”
宣旨至末尾,满堂骤寂,“封冠军侯生母赵氏为正一品国夫人,封冠军侯胞姐贾氏为县主,钦此!”
死寂中,众人呆滞望向身后:赵姨娘欣喜到失神,贾探春喜极而泣。一品国夫人,位格已与贾母相仿;县主更是皇室宗亲之封,贾府竟出了一位,贵不可言!
“怎么会?她怎配一品国夫人?”王夫人妒火喷涌,双目赤红盯住赵姨娘,这奴婢出身的贱人,凭什么穿上自己都无缘的诰命?
“我才是贾环的嫡母,诰命该是我的!”她失声尖叫,口不择言。
贾母脸色骤变。虽心中不悦,小妾竟与她同列,但圣旨不可置喙。
宣旨太监脸色瞬间阴沉,宫中无人不知贾环在帝心中的分量。
“这位夫人,是想反驳圣旨?”
王夫人吓得浑身一颤,忙跪地:“民妇不敢!”
贾琏忙塞银送客,可太监回宫必向帝禀报。
“糊涂!怎可在内侍面前胡言?”贾母斥道。
王夫人低头,双手攥得青筋暴起:“母亲,可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我才是嫡母,为何给那贱人?”
贾母亦皱眉,贾环此举确有不妥,嫡母方是一家主母,诰命当归嫡母。赵姨娘不过奴婢抬的姨娘,如今却与她平起平坐,既丢荣国府脸面,也损她颜面。
林黛玉等人皱眉不敢言,晚辈不便多嘴,何况她们不像贾环早已不受家控。黛玉有林如海撑腰,却不愿此时与贾母冲突。
赵姨娘撇嘴,满心不悦,一品国夫人了,还被骂?
贾探春忆起贾环之言:诰命是侯府脸面,若任人欺凌,丢的是贾环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站出直视王夫人:
“母亲,你该给姨娘谢罪。”
满堂哗然,众人不敢信一向乖巧的探春会这么说。
王夫人怒极,指她大骂:“你这贱胚子,得了县主便敢欺辱嫡母?信不信明日将你下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失智之下,她竟以婚姻相胁,嫡母确有此权。贾探春脸色一白,却不退缩:
“姨娘如今是一品国夫人,代表三弟的脸面,你辱她,三弟何以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