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场合,姬琰的态度随和许多,甚至称呼起陆临川的表字:“怀远,坐。”
“谢陛下。”陆临川依言落座,心中略感意外。
这种称呼上的亲近,是皇帝刻意释放的拉拢信号。
若换个土生土长、深受皇权浸染的古人,此刻怕是要感激涕零,恨不能肝脑涂地。
姬琰的语气十分平静:“怀远,你与梁家二小姐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婚期可曾定下?”
陆临川答道:“回陛下,礼部已初步拟定仪典流程,婚期暂定于六月初六。”
“皇后娘娘体恤,言一应赏赐、仪仗皆由宫中操办,臣惶恐感激。”
姬琰点点头:“嗯,日子选得不错。”
“虽是皇后操持,但朕这个做姐夫的,也不能没有表示。”
他沉吟片刻,带着几分玩笑口吻:“只是朕思来想去,也不知赏赐什么才合你心意。”
“怀远,你倒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陆临川连忙推辞:“陛下隆恩,臣已感激不尽,岂敢再求赏赐?”
“况皇后娘娘厚赐在前,臣万不敢受。”
姬琰摆摆手,坚持道:“诶,皇后是皇后的心意,朕是朕的心意。”
“你今日奏对,深得朕心,这赏赐必须给。”
“好好想想,不必拘束,只要朕能办到,但说无妨。”
陆临川只得重新坐下,心中飞快盘算。
升官?眼下刚入翰林,再去文渊阁行走,已是破格,再升反而不妥。
求财货田宅?在这种场合索要,显得太过贪婪,也非他所愿。
思绪电转间,他想到了狱中好友程砚舟。
济川兄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家中只有程令仪一个小姑娘。
如今连天暴雨,她孤身一人,生计必然艰难。
此前他顾忌姑娘家名声,没有亲自登门,只派碧儿和兰儿去送过银钱,想接济一番。
可那姑娘性子极倔,只说自已还能做些绣活,家中尚可维持,死活不肯收下……
此刻皇帝心情大好,执意要赏赐,不如就趁此机会,替济川兄求个情。
打定主意,陆临川起身,郑重道:“陛下天恩浩荡,臣本不敢再有所求。”
”然陛下执意垂询,臣亦不敢一味推诿。”
“臣确有一不情之请,恳请陛下恩准。”
姬琰见他神色肃然,以为是什么大事,也稍稍坐直了身体:“怀远尽管说。”
陆临川道:“此前臣因会试舞弊一案蒙冤入狱,在刑部大牢中,结识了一位狱友,名唤程砚舟,字济川。”
“此人原为都察院侍御史,因弹劾前首辅杜文崇贪墨漕运款项一事,反遭诬陷,被以‘妄议朝政’之罪关押至今。”
“如今杜文崇罪证确凿,已然伏法,其党羽亦多被清算。”
“臣以为,程济川当日弹劾之事,或非空穴来风,其人身陷囹圄,当是含冤。”
“恳请陛下能下旨,重新彻查此事,若果有冤屈,也好还程御史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从杜文崇倒台、冤案需平反入手,并未直接断言程砚舟无辜,也未要求皇帝直接放人,只请求重新彻查,让双方都留有余地。
姬琰听完,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一番。
程砚舟此人他确实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