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挤在泥泞不堪的坡地上,或蜷缩呻吟,或麻木呆坐……而更多的人,早已无声无息地僵硬在冰冷湿冷的泥地里。
同类相食的惨剧每天都在发生。
恐惧、罪恶感和对生存的本能撕扯着每一个尚存一丝意识的人,将他们推向疯狂的边缘。
暗处,许多黑影聚在一起,密谋一件大事。
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人称“刘三”,据说也是流民。
“都听着!老天爷总算开眼,雨停了!这是天赐良机!再不动手,等那些狗官缓过气来修好了城墙,咱们这些人就真得变成城墙根下的烂泥了!”
“就是!凭什么那些狗官、富户在城里吃香喝辣,咱们就得在这泥坑里等死?这狗朝廷管过咱们死活吗?城里的米粮宁愿喂狗也不给咱们活路!”
“对!狗朝廷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尝尝火烧屁股、刀架脖子的滋味!”
“……”
他们的煽动如同火星溅入干透的柴堆。
周围早已被绝望和怨毒浸透的流民们,眼中开始燃起病态的火焰。
饥饿、恐惧、目睹亲族惨死的痛苦,以及对城里“天堂”的扭曲想象,在这些嘶吼中被彻底点燃。
他们不想再等死,不想再吃人,只想冲进去,毁灭那造成这一切不公的源头,哪怕只是抢到一口热饭,一件干衣!
“冲进去!”
“抢他娘的!”
“烧了那些狗官的老窝!”
“……”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城墙上模糊的灯火轮廓。
缺口附近,依稀可见巡逻士兵的火把光点,但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汹涌的怨气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刘三盯着京城方向,低声吼道:“都别急!等信号!城里我们的人会放火!火一起,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只要看见火光冲天,就往那冲……”
突然!
一点刺目的猩红在京城方向的夜空猛地跳跃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火起了!”
“老天开眼,信号来了!”刘三眼中凶光大盛,猛地抽出腰间别着的钢刀,振臂狂吼:“狗朝廷不给我们活路!我们自已杀开一条血路!”
“冲进去!抢粮!活命!”
“抢粮!活命!”
“活命!”
“……”
—作者有话说—
流民在城墙下聚居,对标明末,证据如下:
《明宪宗实录·卷二百六十》:成化二十一年春正月壬申朔,京师流民丛聚城外,结草为庐,穴土为窑,扶老携幼,风雪悲号。上闻之恻然,命都察院出榜晓谕,敕五城兵马司暂勿驱逐,仍令顺天府量给米粮赈济。
《顺天府志·卷三·食货考·赈恤》:流民扶挈就食京师,结棚于永定、右安门外,联缀如村落。有司驱之不去,至冬冻毙相枕。
《万历野获编·卷二十四·畿辅·京师营造》:京师城垣,其最称完固者惟正阳、崇文、宣武三门外。然城根隙地,多为流民所据,结棚以居,蔓延不已,官吏禁之不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