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格局以皇宫为核心,内城环绕其外,官署衙门、勋贵府邸、重要仓廪多集中于此,守备力量最为森严。
而外城则是在内城南面扩建的区域,因此又叫南城,范围更大,居住着更多的寻常百姓和商贾,市井更为繁华,但防务相对内城要疏松一些。
从城防角度看,外城某种程度上可视为内城的瓮城。
内城九门夜间关闭是铁律,若无圣旨或紧急军情,绝不可能在深夜开启。
若今夜真发生大规模暴乱,城门更是绝无开启的可能。
所以陆临川说的“往内城避一避”,指的是向靠近内城的方向移动,那边距离动乱的源头更远,街巷布局中也有类似五城兵马司哨所、衙署兵房等具备一定防御能力的据点,可供暂避……
饥寒交迫的流民冲击京城的事,在史书上并不罕见,但几乎没有成功的案例。
就算如今的大虞烂到没边,京师城墙有一段垮塌,又有马匪在外面煽动谋划,被钻了空子,城内的守备力量也能将暴民们赶出去,不会引出大祸,最多就是城内乱上一段时间。
京营精锐虽然打仗不行,但毕竟是正规军,收拾不了胡掳敌寇,收拾收拾流民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在此期间,偏僻又靠近南城墙的槐树巷肯定不安全,需要撤离躲避……
程砚舟的忧虑并未完全消除,但眼下似乎也只有此法可行。
他忽然站起身,语气焦灼:“如此也好,怀远,我得回家一趟!今夜这般光景,虽说可能是虚惊一场,但小女独自一人在家,我着实不放心……”
程家小院虽比槐树巷更靠近内城方向一些,但也处于外城的边缘地带,若乱民涌入后向城内扩散,同样有被波及的风险。
陆临川立刻出言劝阻:“万万不可!你的身体尚未大好,如何走得过去?况且眼下四处起火,宵禁必然严厉。孤身在外,若被巡逻的兵丁或衙役误当成纵火行凶的歹人,不问青红皂白拘拿甚至格杀,该如何是好?”
他按住程砚舟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济川兄且宽心,我看今夜之事,不过是些趁乱作祟的跳梁小丑罢了,兵部早有防备,当不至于真酿成大祸。若真到了万不得已、需撤离避险的那一步,我们这边人多,去接程姑娘也是一样的。”
程砚舟颓然坐下,长叹一声:“怀远思虑周全,也只得如此了。”
陆临川点点头:“济川兄先在此稍坐,我去看看母亲她们。”
说完,他转身往灯火通明的堂屋走去。
母亲李氏、舅舅李诚、舅妈王氏、妹妹陆小雨,以及丫鬟仆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李氏更是站起身,急切地问:“川儿,外面到底怎么了?”
陆临川定了定神,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安抚道:“母亲莫慌,舅舅舅妈也无需太过担忧。是有宵小之徒趁雨停混乱,在城内多处纵火,意图制造恐慌,趁乱打劫。不过贼人只是些不成气候的马匪,官府已有布置,料想翻不起多大浪来,应无大碍。”
李氏依旧忧心忡忡:“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天子脚下,竟也……唉!”
王氏搂着小雨,轻声安慰道:“姐姐别太担心,川哥儿不都说了吗?官府的人已经有防备。咱们关好门户,安心待着就是……”
陆临川接口道:“舅妈说得没错。不过为防万一,今夜大家先不要急着回房安寝了。就在这堂屋里守着,彼此有个照应。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火光都熄了,确认平安无事了,再各自歇息不迟。”
众人听了,虽然心头依旧沉甸甸的,但还是纷纷点头应下。
安顿好女眷,陆临川看向舅舅和水生,使了个眼色:“咱们到院子里去守着,也看看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