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和王氏也坐在厅中,面上带着担忧与期待。
见他回来,梁玉瑶眼睛一亮,便要上前,被陆临川快步扶住:“夜里风大,怎么出来了?”
“妾身听邱管家说,东南来了急报,夫君匆匆入宫,心中不安......”梁玉瑶柔声道。
陆临川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是好消息。澎湖大捷,我军生擒了倭寇魁首,东南大局已定。”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一静。
梁玉瑶笑道:“太好了......夫君在东南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清荷虽未说话,但看着陆临川的眼神里,也满是自豪。
陆临川扶着梁玉瑶坐下,将战况简要说了说。
女眷们听得心潮起伏。
夜已深,陆临川却无睡意。
推开窗,庭中月色如水,秋虫低鸣。
东南大捷,固然可喜。
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搬开了,来自朝堂最直接的攻讦也暂时失去了立足点。
皇帝的态度明确而坚定。
这一切,都比他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但,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东征倭国,跨海远征,其难度、风险、所需调动的资源,远非澎湖依托岛屿、以逸待劳的防守反击战可比。
水师需要扩充,需要适应远洋航行与作战的新式大船,需要更多的熟练水手和炮手。
粮草、火药、军械的储备要数倍于前。
对倭国地理、情报的搜集才刚刚起步。
而且,他离开东南一月有余,虽与郑泗、石勇、赵翰等人保持书信往来,对大局有所掌控,但毕竟不如亲临。
战后的水师战损需要详细统计修补,立功将士需要妥善安置奖赏,俘虏需要处理,澎湖等地的防务需要加强,与西班牙人的谈判也需关注其反应……
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回去后,坐镇福州,一一厘清,稳步推进。
......
翌日,大朝。
奉天殿前,百官肃立。
秋日的晨光堪堪跃过宫墙,洒在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庄严肃穆。
身着各色补服的官员们按品级站定,手持玉笏,垂目静候。
不少相熟的官员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
昨日陆临川紧急入宫、宫中连夜拟旨、通政司和兵部值房灯火通明的消息,早已在有心人的圈子里传开。
结合东南正在进行的战事,稍微敏感些的朝臣,已猜到几分。
“陛——下——驾——到——!”
太监悠长的唱喏声中,姬琰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冕旒,缓步登上御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姬琰缓缓抬手:“众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分列站定,姬琰没有如往常般先处理日常政务,而是直接开口道:“通政司,宣读东南捷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御阶下手持黄绫圣旨的通政使。
通政使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缵承丕绪,宵旰靡遑。惟念海氛未靖,倭夷肆患,荼毒闽浙,寤寐为忧。特简督师陆临川,授钺东南,整饬戎行,抚绥黎庶。忠勤懋著,厥功维昭。”
“兹据福建水师总兵官郑泗、虎贲营参将石勇等合词奏报:自陆卿入觐还朝,倭酋足利义昭、北条隼人等,啸聚丑类,水陆并进,大举寇犯澎湖。”
“王师同仇敌忾,喋血鏖战。郑泗提水师精锐,邀击于外洋,昼夜血战,大破贼锋,斩馘俘获凡四千余级,焚溺贼舰数十艘。士卒奋不顾身,夺舟搏杀,生擒贼渠足利义昭、北条隼人以下巨魁数十人!”
“……”
“立功将士,着兵部、吏部核实功绩,从优叙录。阵亡者厚恤其家,伤残者优加存问。生擒倭酋,械送京师,候朕亲鞫!钦此!”
圣旨读完,殿内先是一片死寂,似乎都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消息。
旋即,嗡嗡的议论声轰然而起,再也抑制不住。
多数官员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东南大捷,生擒倭酋魁首……这是自倭患兴起数十年来,从未有过之大胜,足以载入史册。
严颢与赵汝成对视一眼,两位老臣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微微颔首。
徐杰则面色复杂,捷报固然是好事,但想到陆临川借此更上一层楼的威势,心中五味杂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御座上的皇帝。
张淮正长舒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眼中满是欣慰。
他身旁的程砚舟,更是激动得手指微颤,紧紧攥着玉笏。
怀远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不,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姬琰高坐御座,将百官种种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畅快,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道:“东南奏凯,将士有功。众卿可有奏议?”
短暂的沉默后,徐杰率先出列,无论如何,这个大捷他必须表态,声音洪亮:“陛下!此乃国朝罕有之大捷!!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臣等为陛下贺!为天下贺!”绝大多数官员齐声附和,声震殿瓦。
一些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御史,此刻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如此煌煌战功面前,任何指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姬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个平素跳得最欢的科道官员,见他们低头不语,心中冷哂。
经此一遭,朝中明面上对陆临川的反对声音,算是被彻底压下去了。
至少短期内,无人再敢轻易置喙东南事务。
大朝在一种激昂、振奋与些许复杂难言的氛围中结束。
就在当天,皇帝关于澎湖大捷的嘉奖圣旨和详细战报,由通政司正式明发天下。
驿马四出,驰往各省。
《民声通闻》在接到消息后,当即撤换已排好的版面,头版头条,以特大字号刊载了澎湖大捷的详细战报,并附上了皇帝嘉奖将士的圣旨全文。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谈论东南大捷、生擒倭酋,谈论那位年轻的钦差督师陆临川如何力排众议、整军备武。
此前关于陆临川的种种流言,瞬间烟消云散。
受此消息提振,本就火热的国债,价格再度攀升,求购者络绎不绝。
市面繁荣更胜以往,一种久违的乐观自信情绪,在京城、乃至通过驿报向各省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