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方振眉就离开了客栈。
青玄城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灯笼里的烛火在晨风中摇曳，将熄未熄。他穿过两条街，再次来到了接引殿门前。白玉石阶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
他没有去天级任务榜，而是径直走上了三楼。
藏经阁的木门紧闭着，门缝中透出一股陈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味。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十块仙石，塞进门边的石槽中。石槽发出一声轻响，木门缓缓打开。
藏经阁不大，只有三排书架，但每一排都顶到了天花板。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玉简和古籍，有些玉简的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翻阅过了。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束中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金色的萤火虫。
方振眉走到第二排书架前，开始寻找关于太古剑冢的资料。
他找到了三枚玉简。
第一枚玉简记载的是太古剑冢的地理位置和外部结构。剑城废墟位于青玄天极东之地的荒原上，距离青玄城约三千里。那片荒原名叫“葬剑原”，常年被灰色的雾气笼罩，阳光无法穿透。废墟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剑形石碑，高约百丈，通体黑色，石碑上刻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剑冢”。那就是入口。
第二枚玉简记载的是前人对剑冢的探索记录。五百年来，共有三十七位修士进入过剑冢，活着出来的只有九人。这九人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天仙巅峰的剑修，他走到了第五层，然后重伤逃出。他在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话，被接引殿的执事记录在玉简中：“剑冢中的剑意，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倾听的。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第三枚玉简记载的是剑冢中的剑意种类。剑冢中埋葬着无数剑修的遗骸，据说有上万具。每一具遗骸都残留着生前的剑意，这些剑意各不相同——有的温顺如绵羊，有的狂暴如怒狮，有的诡谲如毒蛇。它们像游魂一样在剑冢中游荡，遇到生灵就会攻击。玉简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剑冢第七层以下，不可直视，不可听闻，不可言说。”
方振眉将三枚玉简的内容全部记下，然后将它们放回书架。
他站在书架前，闭上眼睛，将那些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倾听……”他喃喃自语。
不是对抗，是倾听。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萧秋水的话——“心无所住，剑无所滞。”不执着，不强求，让剑意自然流动。也许，这就是进入剑冢的关键。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藏经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枚灰色的玉简，被其他玉简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玉简的颜色与石壁相近，如果不是光线恰好照在那个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
方振眉蹲下身，将那枚玉简抽了出来。
玉简上没有标签，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他将意识探入其中，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用古篆写成，笔画生硬，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
“剑冢第九层，葬着一位不该死的人。他留下的不是剑心，是真相。”
方振眉的心跳猛地加速。
第九层……不该死的人……真相……
他想起了萧秋水玉简中的话——“仙界不是修行的终点。飞升也不是修行的终点。在仙界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方振眉将灰色玉简收入储物戒指，走出了藏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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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殿的大厅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接待台前。
是银剑阁的长老周正。
周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银色令牌，正低头与接待台后的女修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方振眉时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
“小友，又见面了。我听说你突破天仙了，恭喜恭喜。”周正抱拳行礼，目光在方振眉身上打量了一圈，“短短数日，就从人仙巅峰突破到天仙初期，而且气息如此沉稳，不愧是萧秋水的弟子。”
方振眉抱拳回礼。“周长老过奖。”
“上次的提议，小友考虑得怎么样了？”周正开门见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表情，“银剑阁客卿的位置，随时为你留着。待遇方面——每月一百块下品仙石，丹药和法器按需供应，在银剑阁的势力范围内享有长老级别的权限。”
方振眉想了想。“周长老，如果我答应做银剑阁的客卿，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我打听太古剑冢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周正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方振眉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太古剑冢？你要接那个任务？”
“有这个打算。”
周正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递给方振眉。“这是客卿令牌，你收好。凭这枚令牌，可以在银剑阁的任何据点享受客卿待遇。至于太古剑冢的资料——给我三天时间，我把银剑阁三百年来收集的所有情报整理好交给你。”
方振眉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沉重，通体银色，正面刻着一柄精致的银色小剑，背面刻着“客卿”二字，边缘还有一圈细密的符文，在光线的照射下微微发光。
“多谢周长老。”
“不用谢。不过我要提醒你——”周正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太古剑冢不是闹着玩的。五百年来，进去的人死了大半。你虽然是萧秋水的弟子，剑道天赋不凡，但天仙初期的修为去闯剑冢，还是太冒险了。”
“我明白。”
周正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罢了，我知道劝不住你。小心点，活着回来。”
他转身走出了接引殿。
方振眉将客卿令牌收好，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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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方振眉正在客栈的房间中修炼，敲门声响起。
他睁开眼，从蒲团上起身。这三天的修炼虽然没能让他突破到天仙中期，但天仙初期的修为已经完全稳固。丹田中的仙力湖面平静如镜，泥丸宫中的元神也更加凝实，五官轮廓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周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修士。年轻修士手中捧着一个木盒，木盒通体黑色，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小友，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周正指了指那个木盒，“这是我银剑阁三百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太古剑冢的情报，包括前人的探索记录、剑冢各层的剑意分布、守护傀儡的攻击方式，以及一些没有公开的秘密。”
方振眉接过木盒。木盒入手沉重，封印符文触手温热。“多谢周长老。”
“不用谢。你愿意做银剑阁的客卿，就是我银剑阁的人。帮你是应该的。”周正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血剑门的人已经知道你要去剑冢了。他们在城门口安排了人手，等你出城。”
方振眉的眼睛微微眯起。“血厉长老？”
“不止他一个。血剑门在青玄城的分舵调来了三个天仙中期和一个天仙后期的长老。加上血厉，就是两个天仙后期。”周正的表情凝重，“你一个人出城，凶多吉少。”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多谢周长老提醒。”
周正叹了口气，带着年轻修士离开了。
方振眉关上门，打开木盒。
木盒中躺着十几枚玉简和几张羊皮地图。玉简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青翠如竹，有的漆黑如墨，有的赤红如血，显然来自不同的年代和不同的记录者。羊皮地图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
他拿起第一枚玉简，将意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信息让他大吃一惊。
太古剑冢的第九层，据说埋葬着一位金仙巅峰剑修的遗骸。那位剑修在陨落前，将自己的全部剑道感悟封印在了一枚“太古真剑心”中，留在了第九层。而任务要求取的那枚“太古剑心”，只是那位金仙剑修的一缕剑意外化而成的赝品，位于第七层。
也就是说，接引殿的任务只需要第七层的赝品。真正的宝藏，在第九层。
方振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金仙巅峰剑修的剑道感悟……如果他能得到，别说天仙，就是金仙也不是不可能。
但第九层……
他继续看下去。
银剑阁的一位前辈曾经组织过一次对剑冢的大规模探索，邀请了五位天仙巅峰的剑修组队进入。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闯到了第六层。在第六层，他们遇到了一个恐怖的守护傀儡——不是人形，而是一柄巨大的石剑。石剑上没有剑意，没有仙力波动，但它会“模仿”。
无论你用什么样的剑法攻击它，它都会在下一瞬间用一模一样的剑法反击。你出快剑，它出快剑。你出慢剑，它出慢剑。你出阴柔的剑，它出阴柔的剑。
五位天仙巅峰的剑修，死了三个。剩下的两个重伤逃出，其中一个在回到银剑阁后第三天就死了。临死前，他在玉简中留下了一段话：
“剑冢第七层的守护者，是一道金仙级别的剑意。那道剑意已经产生了灵智，会模仿进入者的剑法，然后用同样的剑法反击。你越强，它就越强。唯一的胜机，是让它‘无法模仿’。”
方振皱起了眉头。
让它无法模仿……怎么才能让一道剑意无法模仿？
他放下玉简，拿起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从青玄城到剑城废墟的路线，以及从废墟入口到剑冢各层的详细路径。路线弯弯曲曲，像一条盘踞在纸上的蛇，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红色的标记——那是前人标注的危险区域。
方振眉将地图和玉简全部收进储物戒指，然后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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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方振眉没有出门。
他将银剑阁提供的所有资料都仔细看了一遍，又去了一趟坊市，补充了一些丹药和符箓。
第四天清晨，他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方振眉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远处天际的青玄城城门。晨光刚刚越过城墙，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淡金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吆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汇成了青玄城特有的喧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结完账，他走出客栈，向城门走去。
刚走到城门口，他就停下了脚步。
城门外，站着五个人。
领头的是血厉长老，左肩上还缠着绷带，但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三个天仙中期，一个天仙后期。那个天仙后期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剑，剑身上的煞气比血厉长老还要浓烈。
血厉长老盯着方振眉，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小杂种，终于舍得出来了？”
方振眉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他站在城门口，平静地看着血厉长老，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这里是青玄城。城门口有执法修士。你想在这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