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银剑阁的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方振眉站在石屋前的台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消失在地平线下。沈念从屋里走出来,腰间挂着寒月剑,肩上背着一个布包。韩飞羽跟在她身后,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绷带洁白如雪,但衣袖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像干涸的河床。
“密道的入口在银剑阁后山的枯井里。”沈念压低声音说,“那口井已经干涸了几十年,井下有一条地道,直通天剑宗禁地外围。我师父当年花了好几年才挖通的,一铲一铲,不敢用仙力,怕惊动天剑宗的禁制。”
三人穿过院子,绕过藏经阁,来到后山。后山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摇晃。沈念拨开一丛荆棘,露出一个被石板盖住的井口。她用力掀开石板,一股潮湿的霉味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树叶的气味。
“我先下。”沈念说着,抓住井壁上的绳梯,向下爬去。绳梯很旧,有些地方的麻绳已经磨得发白,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声响,像老鼠在叫。
方振眉跟在她后面,韩飞羽殿后。井很深,大约有二十丈,越往下越暗,头顶的月光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手抓上去冰凉湿滑。终于,脚踩到了实地。井底很窄,只容两人并肩,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枯叶,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白骨。沈念点亮了一盏小灯笼,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一条横向的通道。
通道很矮,方振眉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过。两侧的土壁上嵌着木桩,防止坍塌,木桩上长着白色的菌类,在灯光中泛着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渗下来,落在脖颈上,冰凉刺骨,像有人用指尖在皮肤上划过。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沈念停下脚步,熄灭了灯笼。黑暗瞬间将他们吞没,伸手不见五指。
“前面就是出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在说话,“出口在禁地外围的一片灌木丛中。出去之后,不要说话,不要使用仙力,跟着我走。禁地里的剑意屏障会干扰神识,但只要不主动释放气息,守卫傀儡不会发现我们。”
方振眉点了点头。黑暗中他点头的动作没有人看见,但他知道沈念能感觉到。
沈念推开头顶的一块木板,率先爬了出去。方振眉紧随其后,钻出洞口时,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空旷的气息。
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高塔。塔高七层,通体漆黑,没有窗户,只有塔顶有一道金色的光芒透出来,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又像一颗悬在黑暗中的金色星辰。塔身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无数条金色的蛇在爬行,密密麻麻,从塔基一直蔓延到塔顶。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有一只大手按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三分力气。
“剑塔。”沈念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那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剑修面对至高剑道时的本能的战栗。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屏蔽符,灌入一丝仙力。符箓亮了起来,一层银白色的光罩将三人笼罩在其中,光罩很薄,像一层肥皂泡,但将周围的金色剑意隔绝在了外面。
“一个时辰。”方振眉说,“一个时辰之后,符箓失效。我们必须在那一之前拿到破界剑,或者退出来。”
三人向剑塔走去。平地上没有路,只有碎石和枯草。方振眉的“无剑之境”捕捉到了周围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剑意,不是人的剑意,而是从剑塔中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剑意。那种剑意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意识上,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像在浓雾中行走。
走到剑塔门前时,沈念停下了脚步。门是铁的,高约三丈,上面刻着与塔身相同的符文,符文的线条比塔身上的更加密集,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蛇。门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柄剑。
“第一层的门需要用剑意打开。”沈念说,“上一次我来的时候,用了我师父的剑意。这一次……”她看向方振眉。
方振眉走到门前,伸出手,将冰剑的剑尖插入凹槽。剑尖与凹槽严丝合缝,像钥匙插入锁孔。
冰剑上的蓝光猛地亮了起来。门上的符文感应到了冰剑的剑意,开始流转,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两种颜色的光在门上追逐、碰撞、融合,发出嗡嗡的声响。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沉重而悠远。
门后是一片黑暗。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方振眉第一个走进去。
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约十丈,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淌着金色的光,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穿着金色铠甲的傀儡,高约丈许,手持一柄金色的巨剑。它的眼眶中没有眼睛,只有两团金色的火焰,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像两颗燃烧的星星。它的身上散发着金仙级别的威压,那股威压像一座山压在三人身上,方振眉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微微发软。
“不要动。”沈念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它不会主动攻击,只要不触动禁制。上一次我来的时候,它也是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方振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傀儡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金色的火焰跳动了两次,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收起了巨剑,退回到墙壁边,像一尊雕塑,与墙壁融为一体。
沈念松了口气,带着两人沿着墙壁向第二层的入口走去。第一层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走了大约百步,才走到第二层的楼梯口。楼梯是旋转向上的,没有栏杆,每一级台阶都刻着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一级级通向天空的台阶。
三人走上楼梯。
第二层的门是开着的。沈念的脸色变了。“上一次我来的时候,第二层的门是关着的。我用了整整一个时辰,用师父教我的剑意,才把它打开。”
方振眉握紧了冰剑。“进去看看。”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小了一半,但更加空旷。没有傀儡,没有符文,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是圆形的,直径约三丈,嵌在墙壁上。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种黑色的、像水银一样的物质,表面有波纹在荡漾,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方振眉走到镜子前,向里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