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震动还在耳膜里回荡,林昭却已经不在水里。
他趴在杨浦老电厂锈蚀的铁栅栏上,冲锋衣被火燎出几个破洞,左肩的伤口渗着血,混着江水和机油滴在脚边。胸口那半块玉珏贴着皮肤发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掏出来。更奇怪的是,他怀里那枚锈铃,原本只在识海里响,现在竟隔着布料传来一阵阵低频震颤,像有谁在他肋骨间轻轻敲鼓。
“这玩意儿成精了?”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上次心跳这么快还是追逃犯跑过三条街。”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地一抖,整座厂房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远处冷却塔的裂缝中喷出一股蓝黑色蒸汽,打着旋儿升腾,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又迅速散开。
林昭眯起眼,双头戟横在胸前。他知道这不是幻觉——那蒸汽频率,跟江底雕像群释放的血雾一模一样。
“行吧,既然请客不送走,那就上门做客。”他咬牙撑地站起,石质右臂往地上一按,符文顺着掌心蔓延进地砖缝隙。刹那间,脚下三块钢板咔咔错位,原本闭合的检修通道裂开一道口子。
他翻身而下,落地时踩碎了一排老旧仪表盘。灰尘扬起,露出地面刻满倒置的守渊人铭文,每一道都像被刀刮过,深得能塞进手指。
“谁家装修这么阴间?”他嘀咕一句,顺着管道往前爬。越往里走,空气越烫,耳边嗡鸣声也越清晰,不是机器运转的那种,倒像是……心跳。
穿过一段倾斜的通风道后,眼前豁然开阔。
中央是个巨大的冷却池,池水早已蒸发殆尽,只剩一层黏稠的黑色油泥。而在池子正中,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机械心脏悬浮在半空,由青铜齿轮、断裂的电路板和纠缠的生物神经束拼接而成。它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喷出一缕蓝黑蒸汽,顺着地下管网流向城市深处。
林昭盯着那东西,忽然觉得右臂有点痒。
不是疼,也不是胀,就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这颗破心脏是他昨天丢的充电宝,今天终于找到了。
“你该不会是我前任吧?”他低声说,八荒戟缓缓抬起。
就在戟尖即将触碰到机械心脏的瞬间,铜铃突然双响——两声短促到几乎重叠的震动,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十二根蒸汽柱从四面喷发,凝成人形。那身影穿着旧式军装,脸上有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疤,手里握着一柄变形毒刺枪。
是血刀年轻时的模样。
投影没说话,直接扑来。
林昭没躲。他反而往前一步,任那毒刺贯穿自己左肩。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在机械心脏表面。
“要验血是吧?”他咧嘴一笑,满嘴白牙沾着灰,“给你,祖传O型,万能输血。”
血珠渗入齿轮缝隙的刹那,投影瞬间崩解。机械心脏外壳裂开,内层浮现出一圈微型全息装置,蓝光一闪,投出一段影像——
1943年,重庆防空洞。
炮火在外头炸得山摇地坠,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右臂已经石质化大半,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泛金的纹路。他嘶吼着求饶,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披着玄甲的守渊人。那人没有面具,也没有武器,只将手掌按在年轻人头顶,嘴里念着古老的封印词。
画面外响起低沉的声音:“失败者,不可留存。”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守渊人掌心落下,年轻人当场昏死。他的右臂彻底石化,整个人被拖走,扔进了乱葬岗。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是被震撼住了,而是右臂突然开始发烫,石纹一路爬到了锁骨,皮肤下的金蓝光晕像煮沸的水,来回翻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抽搐。
“所以……我不是第一个?”他喃喃道,“我是第几个?第七个?第十七个?还是说,你们就喜欢挑姓林的下手?”